自抗战以来,在华北、淞沪,中日双方同时爆发大规模战争,中国军队在前线屡战屡败,于是在国民党内部对战争的结果揣测纷纷,总体大致有三种看法:第一种是战胜论;第二种则是希望借助英、美等外部势力干涉这场战争;第三种观点最为悲观,战必大败。
周佛海在南京西流湾八号建造了一幢花园洋房,特在花坊下造了一个大地下室。淞沪会战以来,日本战机时时空袭南京,顾祝同、朱绍良、梅思平、陶希圣、罗君强、胡适、陈布雷、陈立夫、张君劢等人,常来此躲避空袭。他们常常讨论时局,都对中日战争前景持“战必大败”的悲观情绪。于是胡适为这里的这个非正式的组织起了个名字——“低调俱乐部”,以表示其成员们对时下盛行的“歇斯底里的风气”——国民党主战派及民众的抗战热情——的不满。
但真让这些人出来唱衰抗战,他们还不敢,因为顾及名声。国民党内真正具有跳火坑精神的,是党内二号人物——汪精卫。
南京战役,日军屠杀中国军民达三十余万,蒋介石领导的政府、军队,坚决不投降、不妥协。
经过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等牺牲惨重的大战役,以及华北诸多大小战役,日军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战略进攻,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日本遂采取了以战促和、以和诱降的活动。以战促和的对象为蒋介石,以和诱降的对象为汪精卫。
日本妄图将中国,将亚洲其他国家纳入其殖民体系。
虹口区东体育会路七号一幢两层西式楼房,日本侵华头号间谍、被西方称为“东方的劳伦斯”的土肥原贤二曾入住此宅,并改名为“重光堂”。臭名昭著的特务机关 “对华特别委员会” 、“土肥原机关” 就设在这里。
“渡边工作”是日军参谋总部用来作为“诱降汪精卫背叛重庆”全部计划的行动代号。
十一月十二日,肩挑双重任务的高宗武,以及时任国民党中央法制专委会委员梅思平,陆续抵达参加重光堂会谈。高宗武、梅思平与日方代表影佐祯昭、今井武夫于二十日签订了协定,后称“重光堂密约”。
十一月二十六日,梅思平乘坐火车返回重庆,他与汪精卫、周佛海秘密会合了之后,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在他的马甲内侧的绸缎上抄写了“重光堂密约”。
汪精卫与妻子陈璧君等人于十二月十八日飞离重庆,前往法国殖民地越南河内,开展其“和平运动”。
四天以后,即十二月二十二日,近卫发布第三次对华声明,提倡:
日满华三国应以建设东亚新秩序为共同目标而联合起来,共谋实现相互善邻友好、共同防共和经济合作。为此,中国方面首先必须清除以往的偏狭观念,放弃抗日的愚蠢举动和对满洲国的成见。换言之,日本直率地希望中国进而同满洲国建立完全正常的外交关系。
虽然近卫第三次声明只字不提日军撤军问题,汪精卫还是于十二月二十九日在越南拟就响应日方的电文,派陈公博、周佛海、陶希圣三人携“电报声明”稿赴香港,第二天发表于《南华日报》,公开表明对日求和态度。此即臭名昭著的“艳电”。
一九三九年一月十七日,下午四点左右,《南华日报》社长林柏生穿着名牌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匆匆从大街上走过。当经过历山大厦门前时,突然有两个大汉用铁棒从后面向其头部猛击,林柏生受伤倒地,顿时血流如注,奄奄一息。而两名大汉仍不罢手,继续用铁棒向其额头面部痛打。匆忙赶来的警察将林柏生送往玛丽医院急救。
重庆方面派出特务到河内,于一九三九年三月二十一日夜闯汪精卫住处,杀死其秘书曾仲鸣,吓唬汪精卫等人。
汪精卫等人在日方的帮助下,从河内乘船来到上海。
南京沦陷前,徐恩曾留三人潜伏南京,其中一人即李士群。李士群却与日本间谍川岛芳子勾结,想成立一个特务组织。
李士群觉得自己的号召力不够,请来了国民党特务三号人物——丁默邨。
一九三六年,以陈立夫为局长的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军统局)成立,徐恩曾任该局第一处处长,戴笠任第二处处长,第三处处长即丁默邨。不久,三处解散,丁默邨以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衔成为寓公。
丁默邨和李士群在日本使馆书记官清水董三的引领下,拜见了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呈上了他们组织特务机构的《上海特工计划》,该计划很快获得日本方面的全力支持。得到大量金钱及弹药支援的丁、李两人,在沪西极司菲尔路76号成立特工总部。丁默邨担任主任,李士群担任副主任。
此时,上海潜伏着大量的军统、中统特务,李士群、丁默邨出重金收买潜伏在上海军统、中统人员做骨干,网罗流氓、地痞等作打手,组建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组织——“七十六号”。
初到上海,面对国内舆论压力,汪精卫一伙为了表明自己不是日本人的傀儡,不愿再接受日本宪兵的保护,而丁默邨、李士群两人的特务组织及其活动已粗具规模,在日本人的引荐下,丁、李两人前来拜见汪精卫,双方一拍即合。
胡兰成,一九零六年出生于浙江嵊县胡村贫寒农家,原名胡积蕊,小名蕊生,十二岁过继给俞姓人家,靠继父完成中学学业,二十一岁到北平燕京大学副校长室抄写文书并旁听课程。
一九三三年,胡兰成转到广西西南偏隅的百色广西第五中学任教。在百色,他续娶同事全慧文为妻。
一九三七年年初,胡兰成带着家小从广西回家,路经上海,看望了广西的同事古泳今。古在汪系报《中华日报》做事,就约他为《中华日报》写文章。胡兰成回胡村后,立即写了两篇评论文章寄去,引起了《中华日报》社长林柏生的重视。经古推荐,林柏生任命胡兰成为《中华日报》主笔。
上海沦陷,《中华日报》停刊,胡兰成带着家小,跟随林柏生到了香港,去办《南华日报》。
林柏生被打住院期间,胡兰成作为《南华日报》主笔,大写特写拥护“艳电”的主张。“艳电”公开后,国民党中央宣布开除汪精卫党籍。胡兰成为《南华日报》撰写社评《我们的郑重声明》,抗议蒋介石此举“不合规矩”。胡兰成甚至还列举了五条理由证明汪精卫“爱国护党”。
汪精卫秘书陈春圃到香港约胡兰成见面,交给了汪的一封亲笔信,开首就说:“兹派春圃同志代表兆铭向兰成先生致敬!”
随后没几天,陈璧君到香港,亲自召见了胡兰成,亲切关怀,抚慰有加,当即将他六十元港币的月薪提升为三百六十元,另外再加二千元机密费。胡兰成感激涕零,发誓跟随夫人,效命汪先生。
六月,胡兰成应召从香港带着家小回到上海。他乘船到达上海时,陈春圃在码头迎接,亲自安排他住进哈同花园北面的南阳路租下的公寓。第二天,陈春圃又陪他去见汪精卫。第一次见到汪精卫,胡兰成诚惶诚恐,恭谨敬听。
八月二十八日,汪精卫在上海极司斐尔路七十六号召开“国民党第六次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了汪伪国民党中央执、监委员会,胡兰成并被选为中央执行委员。
林柏生任汪伪《中华日报》社长,胡兰成担任主笔和汪精卫的随从秘书。
一九四零年一月,胡兰成报效汪精卫的社论集《战难,和亦不易》出版发行了。
胡兰成在《和与战》中开宗明义地讲道:“这次中日战争有几个可能的前途。其一是中国胜日本败,其二是日本胜中国败,其三是中国败日本未必胜,其四是日本败中国未必胜。而无论如何,其结局总之是‘和’。”
胡兰成又在《当前的选择》中说道:“被动的抗战,结果是亡,其前例为阿比尼西亚。被动的媾和,结果仅次于亡,其前例为捷克。不战不和,亦战亦和,无一处不被动,无一时不被动,结果也终于亡,眼前的例子有西班牙。”选择积极主动的“和”便成了汪伪政府认为的“唯一正确的选择”了。
就在中国军队、中国人民,拼尽全力抵抗日军军事进攻之时,就在欧洲人民遭受德国法西斯疯狂进攻之时,胡兰成的《战难,和亦不易》在中国人民后脑勺吹阴风,成为头号汉奸文人。
一九四零年三月三十日,日本人扶植的,为日本侵华服务的汪伪南京国民政府,正式成立,汪精卫担任该傀儡政权的国民政府代主席兼行政院院长。
当日,汪精卫宣布国民政府“还都南京”,并在南京政府大礼堂举行还都仪式和就职典礼。
汪精卫身边的人,各得要职。作为笔杆文人,胡兰成不懂得玩弄政治手腕,也不擅长官场争斗,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显赫的职位被人抢走。
当天下午,大家一起去中山门,胡兰成和宣传部秘书长古泳今同乘一辆车。古泳今谈到德军在欧洲战场的胜利,异常兴奋。胡兰成却泼冷水说:“德国最终要败。”古泳今不同意,但也没有反驳,只是说:“作为朋友,我提醒你,这种话不能随便同别人讲。”胡兰成一点也不在意,依然大发议论说:“前些天,我当着德国外交官的面就断言德军不可能渡过英伦海峡。”他还故意拿话激古泳今:“日本称霸亚洲及汪先生的政府亦不长久。”古泳今听了大为生气,用教训的口吻说:“你既然已经投身和平运动,就不应该有这样的消极态度。”胡兰成见对方真生了气,便不再言语。
胡兰成内心颇不平,于是故意称病不去汪公馆报到。汪精卫察觉后,派人把他请来,少不得一番嘘寒问暖。然后上楼取出一千元给他作医疗费,关切地说:“这几天忙于人事调配,只因为兰成先生是自己人,所以一早拟就了而未说出。”接着报出行政院政务处长、立法院外交委员长和宣传部政务次长三个职位,让他选择。汪精卫还说道:“蒋身边有一‘文胆’,论文笔,兰成不输布雷,论眼界,兰成还要略高一些。”胡兰成也常以“稳坐政论家第一把交椅”自诩,更知道宣传部是汪智囊,于是选择自己拿手的笔杆子工作,做宣传部政务次长,部长是林柏生。
此外,胡兰成还担任汪精卫的发言人,成为精卫身边当红的侍从,被视为陈璧君的“公馆派”一员。
原来,汪精卫的手下原来有两个派:以陈璧君为首的“公馆派”,骨干就是褚民谊、林柏生等人;以陈公博为首的“改组派”。
周佛海初来上海时,身边只带着两个人:罗君强和杨惺华,一个是亲信,一个是亲戚,杨惺华是周佛海妻子杨淑慧胞弟。
一开始羽翼未丰时,周佛海向汪精卫及夫人陈璧君切陈不可有小组织,以招内部分裂,并坦白直陈林柏生组织小团体,排斥异己为不当。
深究汪系这帮人当汉奸的原因,表面看起来是官场不得志,深层次原因是这帮人利欲熏心,把权力、地位、财富作为人生追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帮人聚在一起,内讧不断,争权夺利自然成为常态。他们平日里口头禅便是:“不为钱,谁爱当这汉奸!”
周佛海自己也搞派系,由罗君强拟了一个名单,呈周核定十人,以拥周为目的,结为金兰之谊,俾成为周系之核心。拟于汪政权建立以后,分任为十部次长,俾周之耳目,得分布于各个部门。十人之中,有李士群,还有罗君强,但没有丁默邨。这十人在六十七号秘密举行仪式,义结金兰。周佛海这一派系,称为“CC派”,即原国民党中统派。
这年夏天,汪精卫等伪府成员都在南京办公,上海只留下胡兰成和李士群留守。一个要照顾《中华日报》,一个要坐镇七十六号特务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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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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