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十月中旬,鲁南深秋的原野显得特别安静、广阔,路上行人很少,在公路的尽头,有几个小黑点在急速地移动着,黑点后面,拖着一串长长的飞尘。
眨眼间,十几匹战马驰近,马背上跳下十几名风尘仆仆的军人。
为首者四十岁开外,中等身材,着一身可体的深灰色新四军军装,膝盖下面打着紧紧的绑腿,显得威武健壮,朴素大方;特别是那两道浓黑的眉毛下,闪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显得英武有神。
这位就是刚被任命为山东军区司令员兼新四军军长的陈毅。
山东位于南北水路运输枢纽之地,北可拱卫冀豫京畿, 南则俯视两淮,远慑江左。韩非子以之为五战之地,苏秦以之为四塞之国,田肯更以为三齐形胜,拟于关中。但山东为低山丘陵,三面临海,地势中高而四围低,水系由中部山地四射而出。其形胜不及雍梁之险阻,其封域不及荆扬之旷衍,三面皆可受敌,又缺乏战略纵深。故其地势不利于守,困守山东则败。
山东乃中华文化正源之所,以一山一水一圣人,便可敌江南 之千山千水千才子,季札所谓泱泱大风者,斯之谓也。鲁人生性豪放,不拘小节,而常怀忠义心。
林彪之后谁可胜任山东?毛泽东立即想到了豁达且颇有诗人风采的陈毅,也许他最适合齐鲁之风。
早在一九四二年,新四军军部转移到盱眙地区的黄花塘。次年,根据党中央统一安排,军部进行了整风运动。时任新四军代理政委的饶漱石借整风之机私下以军部名义打电报到延安,罗列出陈毅反对党中央、毛泽东的十大错误,史称“黄花塘事件”。这次事件由于毛泽东的干预没有公开化,但它却像噩梦一直缠绕着陈毅。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陈毅离开新四军,赶赴延安参加七大。此后,陈毅就一直待在延安,待在毛泽东身边。毛泽东曾秘诫陈毅:“凡事忍耐,忍耐最难,但作为一个政治家,必须练习忍耐。”饶漱石罗列陈毅的第一条罪状即是反对毛主席——红军时期,陈毅确实两次莫名其妙地“夺”了毛泽东两次军权,但都不是陈毅故意为之。一九四五年,中共中央对黄花塘事件做出结论,结论称:陈、饶同志矛盾由来已久,不宜旧事重提,不属于路线问题,可以调解之,另,陈内战、抗战有功,可作解释。此时,饶漱石仍兼任中共中央华东局书记兼新四军、山东军区政委。陈毅深恐与饶矛盾不利工作,不无担心地说:“只怕回华中去没有事做,不起作用!”毛泽东则宽慰说:“没事做就下围棋。只要你坐在那里就起作用!”
毛泽东信任陈毅,就像陈毅信任毛泽东一样,二人的友谊是在苏区就建立起来的,有牢固的基础。
陈毅到达山东,这是上次罗荣桓到苏北治病后两位老战友再次见面。为了使陈毅尽快地熟悉情况,罗荣桓详尽地介绍了山东的形势和周围的敌情,介绍了山东各部队的军事政治素质和战斗力,介绍了干部配备情况,某些指挥员的脾气秉性等等。他们还共同讨论了山东分局改为华东中央局,以及新四军军部和山东军区领导机关合并后的干部配备、党政军工作的重点,讨论了阻击国民党军队北上的作战方案。
十月十一日,中共中央命令已到山东的华中野战军部队和山东军区留守部队组成一支强大的武装,在济南、徐州之间,阻击沿津浦路北上的国民党军队。陈毅决定亲自到前线指挥。在他动身的时候,罗荣桓把自己的一床虎皮褥子送给了陈毅,这使陈毅非常感动,因为罗荣桓不但有病在身,而且东北比山东更冷,实际上罗荣桓更需要这样的褥子。在罗荣桓的一再坚持下,陈毅收下了这床褥子,并笑着说:“人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这回,我可要睡在老虎身上啦!”
此后,罗荣桓就被抬着去了东北。
陈毅到山东还没几天,津浦路战役就打响。
一九四五年十月间,东北军第十二军、骑兵第二军乘我山东部队主力开赴东北,新四军入鲁部队尚未到达之隙,沿津浦路北上,在日伪军掩护下进占济南;伪第三方面军吴化文部万余人进至滕县、兖州、泰安;由苏北挺进军改编的第九十七军进至临城附近;东北军第五十一军、西北军第七十七军及由伪军改编的第六路军郝鹏举部等占领韩庄至台儿庄一线;桂系第七、第四十八军占领浦口、蚌埠。
陈毅到鲁后于十月十五日组织津浦前线指挥部,由进入山东的新四军叶飞第一纵队、罗炳辉第二纵队、谭希林第七师及由鲁南军区改编组建的王麓水第八师组成津浦野战军,陈毅、黎玉赴鲁南统一指挥前线部队。
此时,国民党军先头部队和吴化文部由蚌埠进至滕县、邹县、兖州一线。山东军区首长决定不待罗炳辉之第二纵队入鲁,乘国民党军部署尚未就绪之机,即以第八师及鲁南军区警备第八旅,在师长王麓水的率领下,按预定计划奔袭邹县城。
十八日,黄昏,第八师等部对邹县城发起攻击,激战一夜,于十九日攻占该城,全歼守城伪军吴化文部第四师第十团和保安第十八旅、日军中队部和一个小队,共计二千八百余人。
二十日,中央正式任命陈毅兼山东军区司令员。
十一月三日,吴化文部主力五千五百余人,在日军第一零五联队一千余人的掩护下,由滕县北犯,另以伪军和日军一部从兖州向南接应,企图南北对进,打通兖州、滕县间的铁路交通。此时,罗炳辉第二纵队已由华中入鲁,进至滕县以北地区集结。新四军第二纵队遂和第八师在界河地区设伏。下午,当吴化文部进至界河伏击地域后,第二纵队和第八师各部相继展开攻击,经二个多小时激战,歼敌四千余人。
四日,第二纵队第五旅一部向据守南界河的吴化文部第四师一个团发起攻击,歼其大部。五日,第八师以主力一部,沿津浦路以西南下,进迫临城。控制了兖州、滕县间一段铁路,截断了国民党军北进的通路。六日,鲁中军区第三、第四师击退逃至两下店的日伪军及吴化文残部的出犯。随后,各部队主力南移韩庄、藤县段扩展攻势,第二纵队攻克韩庄,新到达的新四军第七师向临城发起攻击,至十一月二十七日,相继攻克了官桥、孟家仓、狄庄、魏家楼、辛庄、韩庄等据点,各部共歼日伪军一千余人,完成了对临城的包围。十二月一日,鉴于临城短期不易攻克,决心乘胜攻取藤县,扩大对津浦路徐济段的控制。
十二月十二日,我第八师在第五、第九和第十九旅的配合下,向孤立于滕县的第十九集团军第二前进指挥所及其所属部队展开攻击,经三日激战,攻克滕县县城,全歼第十九集团军第二前进指挥所及暂编第一旅、保安第二师等部共九千余人。在此次战斗中,第八师师长兼政治委员王麓水带第二十四团团长王吉文侦察敌情,被敌发现,一发炮弹将王师长胸部炸伤,当场牺牲,王吉文团长炸伤。
津浦路徐济段战役,共歼国民党军和伪军二万余人,受降日军近四千人,控制了津浦铁路徐州、济南段沿线一百三十余公里,临城、枣庄铁路三十余公里,解放了鲁南津浦线和临枣线广大地区,挫败了国民党军北进打通津浦路的企图。
此期间,十一月十三日,李弥率领的全美械第八军三万多人乘美国军舰在青岛登陆后,十四日、十五日即在汉奸赵保原部的配合下,迅速出击,首先占领崂山地区,继而沿胶济铁路西进。二十日,一部分敌军窜踞即墨、兰村,另一部分窜至胶县,此后,又以一千五百余人沿胶济铁路西窜至大沽河沿岸的大辛疃、小辛疃一带。
此时,我胶州部队主力大部挺进东北,余部合编为新五、六师。胶东军区遂以新建不久的新五师和南、北海军分区独立团等部队,在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的率领下奋起反击。
一九四五年十一月,蒋介石在重庆召开军事会议,制定了“半年剿共计划”,确定了“先安关内,再图关外”的战略步骤。
接着,蒋介石调集重兵于华东地区:北线,有十三个军集结于徐州地区,企图北攻山东,南攻两淮,打通津浦;南线,沿长江部署五个军的兵力,并已进占扬州、泰州、南通等一线,企图沿运河北进,把华中解放区分割成两块,然后全线向北推进,与徐州南下部队会攻两淮。
一九四六年一月,奉中央军委命令,撤销津浦前线指挥部,新四军调入山东的部队与山东军区的部队组成山东野战军,陈毅任司令员,黎玉任政委,宋时轮任参谋长。下辖:第一纵队,叶飞任司令员,赖传珠任政委;第二纵队,罗炳辉任司令员,赵启民任政委;第七师,谭希林任师长,曾希圣任政委;第八师,何以祥任师长,丁秋生任政委。
一月初,集结于徐州的国民党军分三路向鲁南解放区进犯,其第五十一军、第七十七军在伪军郝鹏举部配合下,于一月七日向峄县、枣庄方向进攻,蒋介石遂将伪军郝鹏举部编为第六路军,任命郝鹏举为该路军司令。
我山东野战军在华中野战军一部的配合下,决心以所属主力实施反击。其部署是:以第一纵队围攻宁阳和兖州;以华中野战军第六纵队配合第二纵队、第七、第八师,围攻枣庄、贾汪地区进犯之国民党军。
一月十一日,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所属各部发起反击作战。至十三日,先后攻克宁阳、韩庄,包围兖州、泰安、临城、枣庄,歼灭国民党军二千余人,迫使国民党军主力缩返徐州。
在我军强大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国民党军第六路军总司令郝鹏举于一月九日在台儿庄率部二万余人起义。
郝鹏举早年在冯玉祥的西北军,从传令兵干起到二十一岁升到旅长,一九二五年被时任西北边防督办的冯玉祥派到苏联基辅炮兵学校深造。中原大战时,郝鹏举背叛冯玉祥投靠蒋介石,后又于一九四一年投靠汪伪。抗战胜利,郝鹏举接受蒋介石改编。此次,在梁漱溟等人的斡旋下,陈毅派遣郝鹏举在苏联的同学朱克靖前去劝降。郝鹏举权衡利弊宣布“退出内战”,率部改编为“华中民主联军”,驻守赣榆县。
一月十三日,国共双方停战令生效,战役遂告结束。
此役,我军共歼灭国民党军二万八千余人,受降日军四千余人,迟滞了国民党军北进,掩护了兄弟部队向东北进军,再次挫败了国民党打通津浦路的企图。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3771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