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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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策应中原(二)
《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5123字

  当刘伯承和邓小平在俘虏收容所里看到赵锡田时,见他样子十分狼狈——穿一件破棉袄,裤子已经破了几个大洞,脸上也有许多泥土,蓬头垢面的。邓小平心直口快地说:“赵师长的这身打扮是换来的吧,看样子赵师长还想跑。”刘伯承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诚恳地对赵锡田说:“赵师长这些年来东奔西跑,很疲惫了,还负了伤,到解放区可以安心休养了,不要有任何顾虑,生活上我们尽力而为。还跑个啥子。”

  闻前方战败消息后,赵锡田的夫人许文丽到南京国防部拉着姐夫的手臂哭诉,指责刘峙见死不救。

  中原李先念部的成功突围,整编第三师的全军覆灭,引起国民党当局震怒,蒋介石为平息众怒,不得不将刘峙革职。

  在国民党当局看来,赵锡田必死无疑了。然而,次年二月,赵锡田和被俘虏的三千余名整三师官兵全部释放回家。

  这对国民党军官兵的震动无疑是一颗政治原子弹!

  上党、邯郸、定陶三战三捷,刘邓大军消灭国军十个师,势不可挡,引起国民党当局极大震撼。

  蒋介石下令陈诚、顾祝同即刻到封丘,召集刘峙等高级将领开会,检讨失败的原因,并于九月十五日下令将刘峙和他的参谋长赵子立撤职查办。

  蒋介石命陆军总司令顾祝同接替刘峙兼任郑州绥署主任。

  丢了职的刘峙不仅不泄气,反而是一身轻松的模样,他对亲信说道:“委员长不是在罚我,是成全我。刘邓部队能藏于九地之下,攻于九天之上,可谓神机妙算,多田骏、冈村宁次都奈何不了他,我能奈他何?”这样的话,以后不断从刘峙口中说出,颇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之意。

  为对付刘邓大军,顾祝同令国军“五大主力”邱清泉第五军和胡琏整编第十一师并肩出击。

  整编十一师于九月十二日占领定陶,二十日占领鲁西南重镇菏泽,随后即向巨野、郓城发起进攻,威胁鲁西南解放区重镇济宁。

  面对国民党军两大主力咄咄逼人之势,必须打一战方才能解除威胁。

  此时,第五军、整编第十一师,位于巨野以西龙固集、章缝集,两军之间只有十余公里距离。

  打谁呢?

  九月十九日,毛泽东致电刘邓:“我军与五军、十一师接触试打如何?”

  接到这个电报之后,刘伯承看着邓小平,邓小平看着刘伯承,许久两人都没说话了,长久沉默之后,两人同时开口了,“打!”

  二十日,刘邓回电:确定打五军和十一师。

  这一战难度有多大?

  并非刘邓没有考虑,考虑了,考虑的结果是:这相当于一个穿着红衣的壮汉,一手顶着一头蛮牛,另一手顶着另一头蛮牛,蛮牛屁股后还挂着一串“啪啪”作响的鞭炮——蒋介石、顾祝同的督战。

  晋冀鲁豫野战军决以第二、三、六、七纵队及冀鲁豫军区独立旅于十月三日发起巨野战役,以一个纵队扼制于龙堌集以西地区狙击第五军,集中三个纵队歼灭突击于章缝集地区的第十一师十一旅。

  第十一旅由原第十一师改编而来,是土木系的核心部队。红军时期,陈诚的第十一师差点就被红军全部消灭掉。然而,今时不同以往,换上全美械之后,不仅火力强大,而且师长胡琏是有名的狐狸。

  刘伯承精心设下口袋阵,以三个纵队五万余人在大义集、棠李集设好了埋伏,就等十一师来钻口袋。

  九月二十九日,龙堌集阻击战打响,二纵承担着邱疯子铁牛一般的攻击。

  胡琏与邱清泉完全不同,他从不轻视敌手,尤其不轻视刘邓大军,决不孤军前进,而是三个旅五个团抱团前进——杨伯涛率第十一旅三十一团(团长黄健三)、三十二团(团长张慕贤)、高魁元率一一八旅五十四团(团长尹钟岳)、三十三团(团长李树兰),十八旅只有一个团参战,即五十二团(团长夏建勋),暂归十一旅指挥。五个团加师直属部队,总兵力二万人左右。

  章缝集是巨野一个小镇,约有三百居民,镇四周筑有传统泥土寨墙,西南方有护寨河,难以徒涉,东北地形平坦,射界开阔。

  张慕贤率领的三十二团到达章缝集后,即在镇中大庙修筑了核心阵地,并在寨内外构筑大量防御工事,同时派出一营三连一个连,进驻王庄、毕花园作为外围警戒机动部队。

  杨勇率领七纵以五十八、五十九两个团作为突击团,于六月三日晚发起攻击,各部队出击都扑了空,白天侦察到村子有敌人驻扎,可晚上打进去却空无一人。有的部队虽遇上了敌人,刚一交手,敌人像泥鳅一样溜走了。

  四日晚,我五十九团进至章缝集以东的王庄,但见寨门大开,空无一人,连个哨兵都没有。团长晋士林感到奇怪,命令部队进村搜索。部队进村后还是没有发现敌人,遂在村东集合。就在这时,照明弹四起,子弹如雨点般扫来,炮弹也从天而降。原来敌担负侦察任务的三连官兵都躲在民屋里。等我团集中兵力攻击时,该敌已撤回章缝集。

  原来,为对付共军的近战、夜战,胡琏的战术是,采取大纵深的弹性防御,其特点是主要加强本阵地周围的移动警戒,通常以一个前哨连游动不定,迷惑对手,使之扑空,一经接触即迅速后撤。与之相应,其村落防御的重点不在村外而在村内,又以村中心为核心,沿街构筑无数地堡,核心阵地外围鹿砦多至三层,不仅障碍进攻,更主要的是诱使冲锋部队进至鹿砦前沿后实行突然的火力杀伤。此外,在敌迫近时绝不轻易开枪以暴露自己火力位置。

  五日拂晓,我七纵二十旅攻到章缝集外围,占领西北角外围阵地姚庄。我二十旅攻击进村时,遭到了敌绵密火力的反击,被迫转为防御。

  上午,七纵全军到达章缝集,决定当夜发起总攻。

  当晚,我十九旅旅长吴大明在野外勘察地形时,遭冷枪袭击,牺牲。

  晚二十二时,总攻开始。

  总攻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三千多蒋军虽然遭到了围攻,却没有慌乱,他们利用既有工事、绵密火力,进行着顽强的阻击。

  团长晋士林率领五十九团一、二营一举打开了突破口,突入村内。见此有利形势,七纵立刻命令预备队二十一旅六十二团从突破口跟进,同时命令吴忠率五十八团跟进。

  按照以往战斗,一旦撕开敌防御缺口,敌军阵地就动摇了。

  然而,胡琏防御体系的核心阵地是在村中心,突破前沿,只是战斗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蒋军组织全团所有炮火,四门山炮、六门三七式战防炮、迫击炮、机枪,一齐向突破口射击,组成了一道严密的火墙,阻断了后续部队进入。进入村内的我五十九团二、三营,五十八团三营八、九连、特务连,六十二团一营共四个营。由于村内五十九团兵力最强,大家公推晋士林为临时指挥,再次发起进攻,扩大战果,企图在天亮前占领村内制高点、核心阵地大庙,但是连攻数次,伤亡累累,一点效果没有。

  天放亮前,蒋军除了用火力封锁突破口,展开部队从两翼进攻突破口,重新夺回突破口,团团包围了突入镇内的我军。

  晋士林、吴忠不得不带领突入镇内的千余人部队依托已占领的五个院落转入防守。

  五十九团作为主力团,打仗时多担任主攻,很少担任阻援的任务,因而防御作战正是其所短。五十九团的战士们在墙壁上打出立、跪、卧姿三种射击孔。五十八团团长吴忠对村落防御下过苦功,他认为仅仅依靠墙壁作为防御阵地是挡不住国军的反扑的,因为国民党军有重火器,很容易打塌墙壁,那时墙壁非但不是遮蔽物,反而会增加人员伤亡。所以,他认为要在院子和屋内挖掘堑壕,构筑掩蔽部,囤积兵力和弹药,把每个院落都变成一个坚固的支撑点,再把五个大院连为一体,构成一个坚固的防御体系,确保防御的稳固性。可惜的是,晋士林并没采用这种方法,只是将五个院落墙壁全部打通,使五个院落连为一体。

  六日上午九时许,国民党军开始进攻。一阵重炮轰击后,几所院子围墙倒塌,房屋坍塌,结果造成伤亡。

  五十九团和六十二团的工事被严重摧毁,战士们利用断垣残壁连续打退了敌军的进攻并不顾一切发起反攻,重新封锁了被敌军打开的缺口,战斗进入拉锯状态。敌军很快组织起第二次进攻,又被我军击退。但我军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五十九团的两个营已伤亡大半,六十二团一营营长孟宗华以下也有多人战死,工事全部被毁。

  中午时分,敌军开始第三次进攻,这种凶猛进攻势头使得突入部队支撑不住了,进攻部队每发炮弹都给我军造成重大死伤。

  在这危急的关头,晋士林和政委刘权商量后,觉得已经很难坚守,决定突围。在突围过程中,部队受到敌军密集火力的前堵后追,损失很大,晋士林自己也负伤倒地,被两个战士架着冲出了火网。

  五十九团残余部队突围后,敌军迅速从两翼封锁突破口,并与我留在突破口掩护的第五十九团三营九连发生战斗,九连全部壮烈牺牲,突破口被重新封闭。

  晋士林突围后,司令员杨勇找他谈话,知道了村内严重情况,并向首长做了汇报。鉴于七纵进攻失利,刘邓决定将进攻更加不顺利的三纵调到章缝集,合力攻打敌三十二团。

  六日晚,我军发起总攻,经一夜激战,战至七日早晨,敌军一营营长牛镇江带二连二百余人突围逃跑,其余全部被歼灭。

  留在村内的五十八、六十二团只剩下三百余人,在五十八团长吴忠率领下,继续战斗,战至只剩下一百八十人,终于等到了主力部队来援。

  与此同时,国民党军第五军被扼阻于龙固集以西地区,毙伤其二千余人。

  七日下午,第五军和整编第十一师分别向西和西南方向退却,逐渐靠拢,晋冀鲁豫野战军遂结束战役。

  是役,毙伤俘国民党军五千三百余人,我军伤亡四千三百余人。

  巨野战役开创了我野战军同时与国民党军两大王牌主力开战的纪录。

  国民党方面指挥这次战斗的是王敬久,淞沪会战时,王敬久是最先投入战场的德械师八十七师师长,抗战后期升任第十集团军总司令,率部参加鄂西会战、常德会战。丰县是王敬久的故乡,因此战斗之前不仅回到城内旧居省视,还请部僚到他家吃了一顿饭。

  这两支拥有美械装备,素有国民党军五大主力著称的王牌部队,这次战役为什么与共产党军只打个平手?

  整编第十一师长胡琏做了总结,令人惊奇地指出——共军比日军还难对付!

  (一)平时编制不适应于实战。整编第十一师是缩编后的平时编制。在国家和平时期,国防上保持的基本军力,一旦发生战争,即以此为基于迅速加强或扩编成数个师,成为战时编制,可以迅速开上战场。整编第十一师缩编后即仓卒驱上战场,根本谈不上恢复战时编制。以此在战术上部署极为困难。如我旅只辖两个团,等于两根木联在一起,不能直立起来,必需要三根木才能稳固直立,所谓“鼎足之势,固若金汤”。在章缝镇两个团摆成两块,手里没有控置的预备队,只得冒险抽调部队去解围,以此不能奏功。侧击共军时,只得把警卫连用上去,如果是一个团,那么其战果就不可同日而语了。两团制只能挨打,不能驰骋战场。

  (二)战术上墨守成规,不适应共军擅长的新战法。我们这两支部队和日本鬼子打了八年的仗,养成了一整套对付日本鬼子的战略战术。日本鬼子恃其武装优越于我,战场行动一般是慢腾腾的,我们可以从容对付;他们不采取夜间攻击,我们可以安心睡大觉或加强工事。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炮击,什么时候开始冲锋,我们心中有数可以事先准备。他们更不会打埋伏或突然袭击,我们勿须小心翼翼,谨慎行动。以上这些规律,我们都习惯了。但是我们转过面来,一秉旧章地对付共军,就不能不大触霉头,被动挨揍。

  (三)对共军战力估计过低,且妄自尊大,失于轻躁。如前所述,在整军会议时,国军高级将领就侈言:“以我们的武器装备,打共产党不成问题”;“三个月可以敉平共军”。

  (四)侧重军事进剿,无视政治对垒。没有掀起宣传高潮,没有安抚人民。在政治领域里,共产党做到尽善尽美。因此使国军陷入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中,成为灭顶之灾。

  敢同时跟国民党两个王牌军同时就近动手的,整个解放战争唯独此次。

  刘伯承将此战形容为“牛抵角”,再确切不过。

  正当刘、邓率大军进军濮阳、寻机歼西线之敌的途中,十月二十七日,蒋军六十八师一一九旅和五十五师一个团附一个榴弹炮营、一个山炮营共万余人,急不可耐地由菏泽北犯鄄城。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刘伯承笑对邓小平说道:“我们要不要打个回马枪?”邓小平亦是笑道:“杨家将回马枪,天下无敌哦!”

  十月二十九日,侵入鄄城蒋军被刘邓大军被阻于鄄南部苏屯、富春、大史庄一带。经过三十余小时激战。见大势已去,一一九旅旅长刘广信当机立断,命令四个团放下武器投降,避免了部队伤亡。

  此役,毙伤敌三千余人,生俘五千五百余人,缴获各种炮一百四十七门,轻重机枪二百七十三挺。我纵队进至郓城一线阻击敌新五军和十一师增援,毙敌七百余人。

  放下武器投降之后,刘广信混在部队中,只承认自己是个少尉副官。后来他见我军指挥员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而且生活上招待得也很周到,内心很感动,于是便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之后,刘伯承、邓小平接见并宴请了他,并合影留念。后来,刘广信在山东东平学习七个月,参观了解放区。参观完解放区后,刘广信无限感慨地说:“解放区真像换了个新天地,到处热火朝天,丰衣足食,真是人心所向啊!”刘广信去开封接家眷,途经菏泽时被刘汝明扣留,并将其押送到南京向蒋介石请罪。蒋介石给了他一个六十八军副军长的空职。

  晋冀鲁豫野战军挺进中原,为稳住华中局势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然而,华中局势要发生根本性的扭转,就需要一支像刘邓大军一样百战百胜的野战部队,谁堪此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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