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耀湘新六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攻克了三道林子防线,而四平城还被一座座山岭阻隔在七八里外的地方。就在廖耀湘要挥鞭向前时,突然得到了郑洞国的电报,得知共军已经撤离了四平,现在四平城正被陈明仁和孙立人踩在脚下。廖耀湘正在气头上,一个意外的收获却从天而降——林彪总部的作战科副科长王继芳携带机密文件前来投诚。
王继芳,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是一个奶油小生。中国人素来对奶油小生是持有偏见的,然而,许多偏见却如神一样准。
王继芳本是长征途中被大家轮流着背过雪山草地的红小鬼。在延安学习后来到东北,跟随林彪在指挥所中工作。不想,林彪入住梨花镇之后,王继芳在这个梨花飘香的早春,与镇上国民党三青团的一个女区队长相识并坠入爱河。民主联军撤出四平时,王继芳以为林彪大势已去,自己又无法忍受离别之苦,遂于撤退途中悄悄溜回投向了廖耀湘。
廖耀湘马上向杜聿明请功。杜聿明闻听后,同样喜形于色,传令以贵宾礼遇迎接王继芳。王继芳感激涕零,将民主联军的所有机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林彪爱吃豆子的事也都毫无保留说出,惹得国民党高级将领听了哈哈大笑。
杜聿明获益匪浅,当即提升王继芳为少将参议,推荐给沈醉、毛人凤等特务部门继续为国民党效力。王继芳从此也死心塌地地跟随了蒋介石,直到一九四九年秋天,二野在重庆把他给逮住了。四野特别派一架飞机把他载到武汉,经审讯后将他枪毙了。
对于叛徒,共产党人是从不宽恕的。
获得民主联军内部军情之后,杜聿明下令各部追击。
命令下达后,新六军和七十一军已奉命出发,而孙立人的新一军却原地不动。
一九四五年七月,应欧洲盟军最高司令艾森豪威尔之邀,孙立人赴欧考察欧洲战场,是中国唯一被邀请的高级军官。
此次四平之战,孙立人恰好在美国开会,蒋介石连发三份急电才将他召回。
美英对孙立人颇有好感,基于两件事:一是孙立人确实率部解救过英军;而且,第一次缅甸之战失败时,史迪威、罗卓英弃部队逃亡印度,同时令中国远征军向西撤往印度,杜聿明拒绝执行,但孙立人听命执行了,且成功了。
往北打,最后被迫走野人山,杜聿明看似很傻地走了一条很艰难的道路,但是,那是一条回国之路。与杜聿明做同样抉择是戴安澜,他本可以向东退却,却义不容辞地向北转进,希望与友军会合,共击日军。就在中国远征军最需要拧成一股绳进行最后一搏时,孙立人却领着他三十八师转入印度。经此之后,杜聿明对孙立人再无好感。
后来事实证明,孙立人是对的。杜聿明义气之举使得他的部队在穿越野人山时折损过半,最终还是转入印度。
一支部队,其战术、战法都是可以从战场上锤炼出来的,然而,骨气、血性却与带领这支军队的长官息息相关。迎敌而上,这才是真正有骨气、有血性之举。蒋介石欣赏杜聿明这种血性。从此后,杜聿明成为国内战争国民党军唯一的扛鼎大将。
廖耀湘率军占领公主岭后,发现并无民主联军防线,因此,毫不迟疑,直奔长春,很快就赶上了民主联军北撤部队。
再说东北民主联军这边,五月十八日夜,“东总”前指从梨树撤退前,发现王继芳不见了。大家也没当回事儿,以为他干什么去了,还等了他一会儿。两天后,林彪觉出不大对劲儿了:这敌人怎么就跟着屁股追,而且这么大胆、放肆呢?
五月二十日,中共中央发出由毛泽东起草的致东北局和林彪电,就指出:
(二)鉴于在敌北进以前未能破坏沈阳四平段铁路,使我吃了大亏,现应动员一切力量昼夜不停彻底破坏长春至四平段铁路。不但搬去铁轨,炸毁桥梁、水塔、车站,而且要广泛掘坏路基,使顽不易恢复,此事万不可放松。...(四)长春卫戍部队应立即开始布置守城作战,准备独立坚守一个月,不靠主力援助,而我主力则在敌人两侧及远后方行动。
然而,国民党军追得实在是太快了。民主联军北撤途中,国共双方军队形成多路平行并进,民主联军既无时机破坏道路,更无时间组织长春防御战,甚至有些新部队开始掉队、逃跑了。
因此,林彪致电中共中央并报东北局,报告四平防御战的情况,并说:“长春人口近九十万,防线百余里,需要大量的守军。敌如集中飞机、大炮、坦克,掩护部队步兵攻一点,则可能即不能守住城市而又丧失运动战的机会。故今后主力以打运动战为好。待部队稍加休整后即集中兵力,采各个击破的手段,逐一击灭敌人。对长春留少数兵力掩护城市与牵制敌人。东北局亦同意此意见。”
这就是林彪,做得到的,一定严格执行;做不到的,就一口回绝。
五月二十二日,中国民主同盟的张君劢、黄炎培、沈钧儒、章伯钧、梁漱溟致电毛泽东、蒋介石,提出停止东北内战的三条办法:一、中共军队撤出长春;二、国民党不进兵长春,和平接收长春;三、东北政务委员会重新组织,委员人选由各方协商,委员会驻长春。
毛泽东立即复电告周恩来:民盟五人三点主张,我们应表欢迎。
而此时,蒋介石正在整理行装,准备去东北,对中间派人士的这个建议置之不理。
当天夜,东北民主联军开始撤离长春、吉林,主力部队撤至松花江以北。
五月二十三日,国民党军新六军和陈明仁部第七十一军进占长春。
同日,蒋介石携夫人宋美龄及副参谋总长白崇禧飞抵沈阳,东北军政要员一律前往机场迎接。欢迎宴会后,蒋介石对围在他身边的熊式辉和杜聿明等高级将领们说:“拿下长春是非常合乎我意的。共产党占领长春,东北的名义就言不正、意不顺了。”熊式辉说:“委员长,您的飞机一着陆,长春就到手了,这可不是巧合,是您的运气。”
国民党军十个师在前方打了半死,结果所有功劳却被熊式辉一句马屁话轻轻掩盖了。
随后,蒋介石要陈布雷的侍从室人员,为他准备在沈阳致函马歇尔,提出解决东北问题的条件:一、中共不得干涉政府修复铁路;二、军队的改编和复员在确定的时间内实施;三、在执行三项规定(停战令、军队整编、恢复交通)中,双方代表有分歧时,军调部或执行小组的美军官必须有决定权以及执行和解释之权。
次日,蒋介石听完杜聿明的军事汇报后,接过指挥棒点划着地图说:“你说的情况,左翼占领辽源,右翼已经占领了梅河口,这样可以直取海龙,占领双阳,逼近磐石、九台。我看二十八日占领永吉,二十九日接收小丰满水电站,前头部队直插老爷岭、德惠,可攻到松花江北岸桥头堡,三十日继续占领农安、烟筒山、桦甸、拉法。”
杜聿明以为蒋介石会将指挥棒放下,结果却没有,而是见他要求军官们“明礼义,知廉耻,负责任,守纪律”,以尽本身之“天职”,然后下命令要兵分三路自长春北上,指挥棒直指哈尔滨,并用强硬的口气说道:“你们要以东北行营主任熊式辉、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的名义联名致电军事三人小组及军调部,要求中共军队自哈尔滨、齐齐哈尔等地撤退,并撤出东北铁路沿线。”
就在这时,传来一个让杜聿明尴尬,让蒋介石极为恼火的消息,离沈阳不远的鞍山、海城一带,共军发起攻击。
此时,林彪虽然跨过了松花江,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东北联军都跨过了松花江。在东满、西满、南满,依然有主力部队在活动。
南满辽东军区司令员程世才、政治委员萧华指挥第四纵队第十、第十一师和纵队炮兵团及辽南保安第一、第二团,于二十四日扫清了鞍山外围国民党守军各据点,二十五日拂晓向市区发起攻击,战至黄昏,全歼守军第六十军第一八四师第五五一团。接着,除留第十一师驻守鞍山外,其余各部队于二十七日逼近海城,二十九日从东城突破,同时开展政治攻势。
五月二十七日,中共中央发出由毛泽东起草的致东北局和林彪电:
目前军事方针,除以一部与敌保持接触,给以扰敌及破路外,主力应不怕丧失地方,脱离并远离敌人,争取时间休整补充,恢复元气再行作战。外交方针已告周,我方让步至长春双方不驻兵为止,此外一概不能再让,美蒋要打由他们打,要占地由他们占去,我方绝不承认他们的打与占为合法。总之东北是未了之局,我党须准备长期斗争,最后总是要胜利的。
五月二十八日,林彪率东北民主联军退入松花江以北。这时还有大量部队落在了敌军的后面,去向不明。到达江北的部队也极度疲劳,沿途又不断有逃亡、叛变的,使部队大量减员。连日的操劳,林彪自己也旧病复发。
林彪躺在病床上刚想眯一会儿,就传来急报:廖耀湘部攻占德惠、农安县城,其先头部队渡过松花江至北岸建立桥头堡。
挡在国民党面前的是一条江——松花江。
松花江在隋代称难河,唐代称那水,辽金两代称鸭子河、混同江,满族人称之为“天河”,汉语读作“松阿里乌拉”,传来传去就简化为了松花江,与松花蛋毫无关系。
松花江有南北两源,北源即发源于大兴安岭支脉伊勒呼里山的嫩江,全长一千三百七十九公里,由北向南流经嫩江、齐齐哈尔、肇源;南源发源于长白山天池,全长九百五十八公里,由南向北流经吉林、松原。南北两流在扶余县三岔河镇交汇,转而向东,流经哈尔滨、佳木斯、同江,最后汇入黑龙江。
由嫩江、松花江冲积而成的松嫩平原,由松花江、乌苏里江、黑龙江冲积而成的三江平原,是东北主要的产粮区。
东北有着世界上纬度最高的稻田,雨热同季,昼夜温差大,夏季日照更是长达十六个小时。虽然东北冬季长达七个月,但寒冷反而让病菌虫害都难以越冬,土地得以休养。富饶的黑土地上种植着粳稻,支链淀粉含量高、嚼起来口感软糯,成为中国最优质的稻米。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就是这里的景象。
五月三十日,国民党军第七十一军进至郑家屯(今双辽)、双山、农安;新一军第五十师进至松花江南岸地区。
同日,蒋介石、杜聿明飞抵长春。
五月三十一日,国民党军廖耀湘部新六军进抵松花江。
林彪就目前情势致电中共中央并转东北局:
我各被插断部队尚未归队,且一时难归队。部队未穿上单衣,粮食困难,宿营地困难,部队逃亡现象严重,士气日益涣散,战斗力薄弱。绝大部分地区群众基本上未发动,土匪到处扰乱,伤兵又是自抬,东满群众工作更较西满、南满差得远。敌人趁我军目前无法还手打他之际及乘各地空虚,一面分兵抢地盘,一面以主力剿匪,并进而追击我军主力。敌已在吉林附近好几处渡过松花江,盘石之敌正向桦甸前进,农安已失,德惠情况不明。现在吉林以东的部队如不向南移或北移,则无衣食;如向北或南移,则部队疲劳,路程遥远,一时均来不及转移。目前正在考虑,能如何一面控制敌人包围截断吉林的后方,一面使部队有衣有食。你们有何指示盼告,并立刻解决吉林以东部队的衣食问题及送地图来。
正当蒋介石在决策国民党军是否渡过松花江、攻占哈尔滨时,一个足以影响时局的事件爆发了。
鞍海一线,三十日晨,滇军第六十军第一八四师师长潘朔端率师部和第五五二团起义,三十一日,潘朔端与副师长等率全师将士通电全国。电云:
朔端等籍隶云南,多年从军,每以卫护桑梓,救国救民为己任。...唯事与愿违,本师自安南奉命航海北上,名曰接收主权,实则为进攻中共在东北之武装。身为中国人,用美国武器进行内战,残杀自己同胞,朔端等每念及此,莫不悲愤填膺。...俯念东北沦亡十四载,人民已血肉枯竭,复何忍大动干戈,杀人遍野?...因此朔端等思之再三,乃于海城火线上实行反内战起义,决心与民主联军合作到底,不再执行兄弟自残之乱命...
这就像一颗手雷在蒋介石身边数米内爆炸,瞬间将他炸蒙了。
潘朔端,黄埔四期生,抗战时期,任第六十军团长,在台儿庄战役中带领先头部队奋勇杀敌,裹伤指挥作战,坚守阵地至后续部队到达,立下战功,被授予一级宝鼎勋章。
一九三八年一月,周恩来调罗炳辉到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工作,作滇军六十军的统战工作。罗炳辉是云南人,一九一五至一九二九年先后在唐继尧、朱培德领导的滇军中闯荡十四年。在滇军中有不少朋友。此时,潘朔端因在台儿庄战役中负重伤后,来到武汉住院养伤,潘朔端系云南威信人,与罗炳辉家乡云南彝良县毗邻。罗炳辉多次到医院看望潘朔端,向其宣传我党建立抗日统一战线的主张。潘朔端伤好临别时,罗炳辉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我同生在一块土地上,但愿将来能走到一条道路上。”
当然,这不是主因,主因是因为一个人,这个人即是云南王——云龙。
云龙与阎锡山一样,始终是蒋介石一块心病。借远征缅甸之机,蒋介石派关麟征向云南渗透,但是关与龙云关系处的极恶,龙云下令不许中央军在昆明周围二十公里内驻防。蒋介石只好把关麟征打发到边境,另调回杜聿明到云南,结果云龙和杜聿明倒是打得一片火热,还允许杜部在昆明城内驻兵,甚至把自己的一处公馆给杜当司令部。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投降,二十一日卢汉率滇军第六十军、九十三军到越南受降,云南空虚,蒋介石乘机欲解决云南问题。九月三十日,昆明防守司令杜聿明趁滇军主力赴越南接受日军投降,昆明兵力空虚之际,部署第五军(军长邱清泉)发动兵变,十月二日将昆明城内滇军缴械,发动“驱龙事件”,三日下令免去龙云本兼各职,调任“军事参议院
院长”,四日晨龙云被困于省政府所在地五华山,旋即接受命令下山,五日正式交卸,六日被挟持到重庆,十日授予抗战胜利勋章,十五日就任军事委员会军事参议院院长,形同软禁,从此失去了对云南的控制权。
云龙的结局,不仅让滇军广大将士寒心,而且对国民党内部各地方势力引起的连锁反应是——兔死狐悲。
潘朔端率部起义开了东北战场起义的先例,这令蒋介石顿时暴跳如雷,大骂潘愚蠢、不知廉耻。
蒋介石骂潘朔端愚蠢、不知廉耻,都骂错了。
潘朔端是在共产党军最困难的时候毅然率部起义。同年十月,潘朔端方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不得不说,潘朔端眼光犀利。后来,潘朔端成了昆明第一任市长。
潘朔端的起义,令蒋介石感受到了后方的威胁,同时也将怨气撒在共产党身上。
夺取长春后,国民党军陈兵松花江南岸,兵锋直指东北最后一个大城市——哈尔滨。
六月一日,林彪致电中共中央:准备主动放弃哈尔滨打游击,以便休整主力,诱敌彻底分散兵力,各个击破之。
躺在病床上的林彪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大不了,退到苏联境内。
正是在此危机下,周恩来往访马歇尔,向他直截了当地指出:国民党的打算,是在东北用接收主权的名义占领大城市和交通线,在关内用恢复交通的名义占领华北铁路。如果中共不同意,就把中共除外,召开“国大”,通过“宪法”,表示中国已经实现“民主”,以便取得外国援助,肃清中共。
周恩来庄严地告诉马歇尔:“中国共产党的方针是要争取和平民主,但目前内战的危险日益严重,迫使我们不能不抵抗。只有这样,才能使得国民党的内战政策不能达到目的,使他认识困难,再回过头来趋向和平。”
马歇尔无奈地说道:“现在国共两党,已经非道理能讲得清了。”
周恩来毫不客气地说道:“美国对国民党提供武器、提供军队运输,客观上起到了促进内战的作用。”
马歇尔打断道:“这并非我们的目的。”
周恩来严正警告道:“国民党政府如果继续用武力消灭东北民主联军,中国共产党的军队必定予以抵抗,而且会把国民党在东北的军队彻底消灭掉。”
周恩来的话,震动了马歇尔,他深知周恩来的话是说了算数的、有分量的、是来自延安中央的。马歇尔对身边的政治军事顾问们说:“周恩来是个务实的人,他的话我们要研究。”
六月三日,毛泽东致电东北局、林彪并告黄克诚、李富春:
同意你们作放弃哈尔滨之准备采取运动战与游击战方针,实行中央去年十二月对东北工作指示,作长期打算,为在中小城市及广大乡村建立根据地而斗争。对于分散与孤立的敌据点,应在可能条件下攻取。目前军队应争取休整,恢复疲劳,提高士气。
六月六日,国民党代表与共产党代表达成东北停战二十日的协议,这一停战令从六月六日开始,到六月二十六日结束。
同日,廖耀湘部渡过松花江至北岸,进占陶赖昭、三岔河、扶余等地,建立北进桥头堡。国民党军第七十一军第八十八师第二六三团和第二六四团一个营侵占新站、拉法,并构筑工事准备坚守。
六月七日,国共双方所达成的停战协议正式生效。
第一师师长梁兴初等致电林彪:请示拟歼灭第二六三团。
林彪复电梁兴初、梁必业:新站、拉法之敌如继续向你们进攻时,则集中一师、二师坚决歼灭之,并由梁(兴初)、梁(必业)指挥。
黄昏时分,东北民主联军第一师第一团、第二团分别由蛟河东部出发,沿铁路线两侧向拉法进攻。
六月八日,拂晓,东北民主联军第一师第一团、第二团占领拉法,歼灭国民党军第二六四团一个营大部。黄昏,东北民主联军第一师、第二师调整部署,乘胜进攻新站。
至九日,东北民主联军第一师、第二师将新站国民党军第二六三团大部歼灭。该团残部三百余人向西北突围,被第三团和第五团截击歼灭,此役歼灭越过松花江的国民党军第七十一军第八十八师第二六三团、第二六四团一个营。毙伤俘敌团长韦耀东以下二千余人,缴获火炮十余门,轻重机枪七十余挺,枪支一千二百余支。
当晚二十四时,林彪、罗荣桓、彭真致电梁兴初、梁必业、李梓斌(师参谋长):望立即停止对新站进击,以免国民党控告我们。
林彪部队停战期间攻打国民党江北部队,给国民党军提供了一个进攻的理由。
停战令下达的同时,蒋派专人给杜聿明送来两个文件:
第一个文件说,在北平三人小组中得到中共的秘密文件,其主要内容是:一、中共和谈是为拖延时间,争取主动,绝不同国民党解决任何问题;二、中共利用停战和谈机会,大加扩充部队,准备反攻;三、和谈是要削弱国民党实力,让国民党裁军,中共部队则不让国民党统一整编。来人说,这个文件是打进北平三人小组的特务搞来的,华北和南京都不便发表,以免暴露。杜看了这个文件认为,既可以此诬蔑中共,又可夸耀他收复长春的战果,当即照办发表。
第二个文件是一幅预定同中共在东北地区整编军队的示意地图,这份图上,将共军限制在佳木斯、齐齐哈尔等几个城市中,而国民党军则满布于东北九省、二市,各主要工矿城市及交通要道。
来人说:“委员长拟定这个方案,作为同中共停战后具体谈判双方整军的基础,特来征求你的意见。如中共不接受这一方案,国军将继续以武力接收整个东北。”
杜认为,这一方案是蒋想把共军限制在极小地区内,借整军的幌子而消灭共军。杜根据自己在东北与共军较量的经验,认为在战场上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的这些东西,如果能在和谈中得到,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但杜怀疑,中共是否能够接受这个苛刻的整军方案。杜同来人说:“我完全同意这个整军方案,并无补充意见。不过,中共能同意吗?”
来人说:“委员长说马歇尔同意这一方案,他可以使中共同意的。中共自四平大败后,求和甚切。南京中美各方认为,东北共军已不能再战。”
其实,共军究竟能不能再战,杜聿明心中是有数的,但他没有同来人争论。
杜聿明明白,蒋送来上述两个文件,是要他表示态度,虚张声势,威胁共军接受整军阴谋。于是,杜聿明立即在长春接待中外记者,发表声明说:“停战令下达后,国军已遵令在东北全面停止战斗,而共军不遵守停战命令,现正集中二万余人向拉法国军进攻。如果共军在停战期间,不遵守停战协定实行整军的话,国军将于半月后继续接收东北领土。”
是否跨过松花江?
虽然许多将领都主张跨过松花江,但对于东北广袤土地来说,国民党军二三十万大军是永远不够的。
这个时候,白崇禧建议:将三十万满伪军全部收编为国军,在东北广泛建立民团机制,民团人数应达到三百万人,将东北打造成东北亚的反共堡垒;之后,待时机成熟,将出关的七个军调回关内战场。
白崇禧的建议后来被认为是战胜林彪部队的良方。
但是,作为国民党高参的冈村宁次可能不会同意这个建议,原因只有一个,这些前满军、民团不仅对守卫东北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反而会成为拖垮东北的累赘。
停战令结束之后,关内大战开始,国民党军再无力调军队出关,东北国民党军无力进占江北,东北局势进入了相持阶段。
松花江由此成为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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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78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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