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日,中共中央发出毛泽东起草的致电林彪:
目前情况,马歇尔虽急于停战,但蒋尚想击破我主力,打到长春。因此,我从长春及南满调来的生力军集中后,我们意见只在有充分把握能击溃新一军,并歼灭一大部,根本改变战争局面这样的条件下,才应当使用生力军。否则不宜轻易使用,留待将来使用为有利。你的计划如何盼告。
毛泽东非常想消灭国民党新一军,实在是被美蒋以和谈为借口四处排兵布阵气得够呛,如果能消灭其大部,足以杀杀美蒋不可一世的威风。
林彪完全理解主席的心情,这个时候,林彪反过来安慰毛主席了:目前在四平,民主联军还不具备歼灭或击溃蒋军王牌部队新一军的能力和条件。对这支国民党精锐中的精锐,肯定要打,但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还不行。时候到了,民主联军肯定要把蒋军这支王牌部队消灭在东北。
林彪一般不说大话,既然说了,他就一定要做到。接到林彪电文,毛泽东心想,这娃娃长大了,轮到他来安慰我了。
长春,伪满洲国首都,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
为夺取长春,蒋介石召集高级部属,以不容违抗的悲愤口气说道:“四平,系党国命运之所系!”
杜聿明让前线的郑洞国务必拿下四平。此时,郑洞国因部队伤亡惨重加之共军的不断反击,感到兵力不足,不得不转攻为守。
于是,杜聿明下令本溪方向的军队加紧进攻,胜利后再转向四平。
为保卫北满门户四平,给予进犯之敌以有力打击,南满军区司令程世才奉命率三纵队七旅、八旅,于四月二十日从本溪地区北进,参加四平保卫战;九旅仍在原地区,参加本溪保卫战。
国民党军汲取了前两次失败的教训,这次进攻不再搞孤军深入,而是集中五个师,分三路沿安(东)沈(阳)路、太子河两岸进犯本溪。其左路第五十二军(欠第一九五师)经苏家屯沿安沈路南犯;中路新六军(欠第二零七师)由辽阳经桦子沟、皇姑屯沿太子河北岸北犯;右路第七十一军第八十八师由海城经鞍山沿太子河南岸东犯。
此时,群山环抱的本溪,已换绿装,穿市而过的太子河,已无冰雪,路旁的杨柳,正吐新芽。还未完全苏醒的青蛙被挖掘战壕的铁铲一铲就铲出老窝,揉揉眼一看,阳光明媚,池水清清,噗通一声,青蛙跳入池塘里,呱呱地叫着。
南满军区各部虽与敌连日激战,歼敌近三千余人,但本身减员也较重,为保存实力,另寻战机,遂于五月三日黄昏撤出本溪。
本溪保卫战从四月一日开始,到五月三日结束,战斗三十三天,共歼灭国民党军四千七百余人,牵制了国民党两个军,为我军向四平战场集中兵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本溪失守后,四平方面的压力顿时倍增。
自三月下旬至四月上旬,新四军三师十旅在铁岭至昌图间,七旅在昌图至四平间,采取运动防御,节节抗击,消耗、疲惫国民党军。先后歼灭新一军两千余人。四月四日,新一军占昌图县城后,以第五十师向我泉头西南之靠山屯、八家子、东沙河子七旅阵地攻击。七旅第二十团在泉头一线顽强阻击敌人,全线阵地平均每天遭千发以上的炮弹轰击,我仅凭步兵火器,每天击退敌数次进攻。该团经七昼夜激战,毙伤敌千余人,完成了东总赋予的阻击任务。四月十八日,当国民党军进抵四平近郊后,三师七旅奉命守备三道林子。这是四平侧后之主阵地与制高点,扼四平的咽喉,该阵地的得失,直接关系市区的安危。二十三日,第七师主力奉命由长春开到四平前线,与七旅共同守备三道林子。二十七日,七旅移至四平以东哈福车站一带布防,第七师全部接替了七旅三道林子阵地。
面对国民党军蜂拥涌向四平,习惯打游击的林彪,又使出其敌后游击战法:
四平方面敌我已成对峙状态。因敌甚靠近,且有工事,又因黑夜不便我进行大规模夜战,故我军只夜晚以小部队抗击敌人。敌大军在四平附近,粮弹皆靠后方接济,且后方甚空虚,为断绝粮弹而求得消灭敌人的机会,以开展战局,决在敌之后路开辟第二战场。拟调(三纵)第七旅、第八旅向双庙子以南前进,夺取泉头车站,向开原昌图扫荡。使敌处于我前后夹击的大包围中,待打起来,展开全面大夜战。
这是林彪调程世才率领三纵两个旅北上的原因,由于三纵的离开,导致本溪失守,围攻本溪的国民党军转而扑向四平,而三纵不仅难以截断敌后方,反而处敌前后夹击之境。
就在国共两军在四平即将展开大战之际,国民政府迎来了还都南京之刻。
五月五日,国民政府还都南京。
在还都南京之前,蒋介石心里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那就是刨汪精卫的坟。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十日,苟延残喘的汪精卫病死在日本名古屋,汪死后他的追随者们将他葬于南京中山陵跟前的梅花山上,以表示与“国父”同在。
也许就想到会被倔坟开棺鞭尸,汪精卫的坟墓用钢筋水泥浇灌得极为坚固。
一九四六年一月二十一日,蒋介石特命陆军总司令遣人前往南京炸开了汪逆精卫的坟墓,打开棺椁,取下了盖在他身上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在南京的清凉山火化了做过防腐处理的尸体,骨灰被遗弃,最终在被火速夷平的坟墓上建起了一座凉亭。
国民政府还都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祭奠中山陵。
五月五日清晨,国民政府各级官员、军队官兵和社会各界人士五千余人陆续有序抵达南京中山陵,还有八十多名中外记者也在此恭候准备报道这一高光时刻的到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蒋介石夫妇抵达中山陵。蒋介石身着五星上将军服并佩戴五枚勋章,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挽着夫人宋美龄女士,率一众文武官员沿中山陵的三百九十二级台阶一路而上,最后抵达中山陵山顶。九点整,典礼正式开始,首先国民政府官员在中山陵举行盛大的谒陵大典,谒陵完成后开始悼念抗战阵亡将士和死难的中华同胞,之后蒋介石宣告国民政府正式还都南京并宣读训词,训词中专门提出了今后建国工作比抗战打仗还要艰巨,训词里还提出了六项建国方针,即“戒浪费、尚节礼、明礼仪、知廉耻、负责任、守纪律”。
蒋介石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之中走下中山陵的台阶,典礼结束。
此时的蒋介石是意气风发的,颇有建立千秋功业之感,但令他永远想不到的是,仅仅三年,人民解放军就解放了南京。
由于国民党政府宣布还都南京,国共谈判的中心也从重庆移到南京。五月三日,周恩来同邓颖超、陆定一、廖承志等飞抵南京。
中共代表团在南京期间,住在梅园新村,办公地点是十七号,这是一所带着庭院的两层小楼。周恩来的住地是梅园新村三十号,就在它的斜对面。这里的环境比在重庆时更为险恶。周围不到一百米的范围内,国民党设置了十多个特务据点,门对门、窗对窗地进行严密的监视。特务用的摩托车、吉普车等停在附近的街头巷尾,随时准备对代表团成员跟踪盯梢。化装成摊贩、鞋匠、算卦先生、三轮车夫的特殊人物,日夜在周围活动。
重庆尚有抗日留下的气氛,而南京却没有丝毫抗日气息,内战阴云笼罩着这个毫无生气的都城。
在炮声轰隆中,在四平近郊的梨树村一间四面挂满军用地图的民房里,林彪骑坐着一把木椅双肘伏在椅背上,盯着墙上的地图,沉思默想,计算着敌我双方力量对比。当林彪终于从木椅上站起,口述命令:“三五九旅,火速南下增援三纵,在昌图、开源一带构筑坚强工事,一定要阻止新六军北上。”秘书季中权飞快地草好电文,让林彪过目。林彪一摆手,“拿去发吧。”
五月五日,程世才率三纵两个旅在四平以南双庙子东南的大台山与国民党军第五十二军第一九五师遭遇,并攻占大台山及罗家小岭,拖住一九五师使之无法支持四平。
五月十日,新四军第三师独立旅攻占开原、昌图间的马千总台车站。三纵攻至昌图东之青杨堡、开原东之马市堡地区,先后对昌图至平顶堡之间的铁路、公路展开大破袭,并以一个团的兵力攻击开原车站北山。
五月十二日,国民党新六军进至开原,开始攻击三纵。
五月十四日,国民党军在飞机、坦克和大量火炮掩护下,对四平实施轮番攻击,企图将民主联军主力压迫于辽河套内而消灭之。其部署为:右翼兵团为新六军十四师、新二十二师,第七十一军第八十八师及第五十二军第一九五师,沿开原至叶赫公路向四平街东南阵地进攻;中央兵团为新一军的三个师,从四平街西南近郊进攻;左翼兵团为第七十一军第八十七师,第九十一师,协同中央兵团向双山方向包围攻击;第六十军第一八二师担任四平以南护路任务。
五月十五日,回国后的新一军军长孙立人赶到新一军军部,连夜制定攻击计划。采用波浪式的集团冲锋。在獾子洞阵地前,以两个团的兵力整日轮番攻击,达十次之多,均被民主联军击退。在民主联军顽强抗击下,中央兵团新一军(附一九五师)、左翼兵团第七十一军主力数次进攻均无进展,只有新一军第五十师在二五八高地,以十倍于民主联军守军的兵力向二五八高地冲击,占领该高地。
右翼兵团新六军先锋团与程世才三纵七旅展开激战,正当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三纵炮火被引到先锋团阵地上去时,老练的廖耀湘却将大部队悄悄摆在七旅结合部,用六百辆汽车装运部队迅速通过。待发现新六军主力的行动时,三纵急忙转移炮火射击,新六军的车队已在射程之外,很快突破了三纵的防线。三纵司令员程世才举着望远镜眼睁睁望着新六军的汽车溜走了。他拔出了手枪,咬牙切齿地命令说:“把先锋团消灭干净!”三纵主力发起反攻,仅十分钟就将新六军先锋团全歼。
五月十六日,新一军向四平街东南高地强攻,民主联军顽强奋战,连续击退七次冲击,最终失守。该高地失守,严重威胁四平制高点塔子山。
同日,我第三五九旅进至西丰平岗镇,未及构筑工事即与突防前来的新六军展开遭遇战,防线很快被突破。新六军占领叶赫站。
六月十七日,拂晓,天刚蒙蒙亮,廖耀湘被副官推醒:“杜司令长官电话。”廖耀湘接过电话,只听杜聿明在电话里叫唤:“廖军长,要一鼓作气拿下塔子山和三道林子。我已经命令空军起飞了,马上就可以支援你。”廖耀湘刚放下电话,就听到了飞机的轰鸣声由远而至。
新六军与新一军系孪生兄弟。新一军已在四平与共军僵持了一个多月,正需要新六军来打破僵局。
仅十分钟,廖耀湘就率军出发,此时,他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拿着馒头,胡子拉碴。此时全军上下都在一边急行军一边啃馒头,唯有先锋团人人手中都空着。廖耀湘好奇,一问,方才得知先锋团准备拿下塔子山才吃早饭。
精神虽好,可是经历本溪之战后,廖耀湘深深知道共军的坚韧,于是下令,“攻下塔子山,赏十万大洋。”
塔子山距四平只有二十华里,扼四平防守之咽喉,为群山之首,为四平街防御阵地左翼最后一个制高点,关系到东南阵地的安危。此前我第七纵队第五十八团一营浴血奋战,连续打退敌十二次冲锋,后因伤亡过大,改由西满三师七旅十九团防守。
当日,新一军新五十师一五零团首先突破,攻克四平东南制高点五顶山,林彪指挥部队连续反击,始终无法夺回。新六军第二十二师攻占火石岭子车站,随即又集中兵力向塔子山阵地发起突击。
新六军那些不吃早饭的将士发现,不吃早饭是不对的,越往前走遭到的阻击越多,现在连午饭也没得吃了,甚至许多人昨晚那一餐竟成为最后的晚餐。
黄昏,林彪命令黄克诚第三师第十旅(旅长钟伟)火速增援塔子山。暮色降临时,部队抵达辽河边。因不知河水的深浅,派人到附近村庄问老乡,回答是:“水深着啦,要过河非渡船不可。”十旅指挥员轻信了老乡的话,搜集了半天,才找到两条小船。其实水并不深,完全可以徒涉。十旅凭老乡的一句话,使塔子山守军陷入危局,也使整个四平保卫战形势急转直下。
廖耀湘下十万大洋赏金拿下塔子山并没有下重。
廖耀湘指挥新六军从拂晓一直打到黄昏,又从黄昏战至深夜,攻势一波强过一波。塔子山守军经过十几小时的浴血苦战,杀伤了大量敌人,终因兵力对比悬殊,渐渐不支。
林彪接到塔子山前线的告急电,预感到一场大雪崩即将发生。为了尽量减轻四平失守的灾难的后果,林彪下令:“再命塔子山守军,最少明天要顶半天,不惜一切牺牲。”
廖耀湘决定将担任预备队的第五十二军第一九五师投入战斗。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远在沈阳机场来了一位中央官员。国民党军副总参谋长白崇禧代表蒋介石抵达沈阳视察,研究东北战况。白崇禧一到沈阳直抵东北保安司令作战室,一脸严肃听杜聿明讲述军情。
原来,当进攻四平之战正酣时,蒋介石看到了杜聿明要一举进占长春、永吉的进攻计划。在全国人民反对内战、要求和平的压力下,蒋担心共军在长春顽强抵抗,致使战事旷日持久,反不如占领四平后适可而止,特派副参谋总长白崇禧飞沈阳视察。
白崇禧认为,只要将四平街打下,对中共的和谈就有面子。蒋指示不应再向长春前进,俾可缓和舆论和整训部队。待与中共和谈不成,再大举进攻。杜不以为然,列举四点理由:“一、进攻四平目的,就是为了击败共军主力,一举收复长春、永吉,如不继续进攻,则前功尽弃;二、国军整训,共军也整川,而共军扩充非常迅速,必然坐大;三、进攻命令已经下达,中途变更会引起混乱,有被敌各个击破危险;四、长春为东北首府,永吉、小丰满水电站电力可以利用,在地形上可依松花江天堑与共军隔江对峙。”白对杜的四点理由虽然同意,但对进占长春仍抱有怀疑,说:“南京已和共产党协议,国军不进入长春。如果无十分把握,以到公主岭为宜。”杜坚持自己的意见,不到长春绝不停止。白也有向蒋邀功之意,便对杜说:“我看只要能拿下长春,蒋先生也不会不高兴吧!咱们明天到前方看看再决定。”
夜很深了,林彪站在沙盘前,沙盘上插满了敌我红蓝旗,参谋不断在沙盘上插着小旗。林彪始终默默无语,像是胸有成竹。当参谋将一只蓝旗不断四平东北梨树方向移动时,林彪突然问道:“部队番号。”
“新六军二十二师。”
这让林彪浓密的眉毛抖了抖。
五月十八日,国民党军新六军新二十二军突进至火石岭地区,极大地威胁四平守军左侧背。第五十二军第一九五师陈林达部楔入哈福地区,占领哈福车站,配合新一军对四平东南高地塔子山构成东、南、西三面包围。
第七旅第十九团竭力抵抗国民党军新一军、新六军的进攻,终因伤亡惨重,无力继续坚守,于下午撤离塔子山阵地,东北民主联军在四平的防线被敌突破。
当日晚二十一时,林彪下令撤退:
东北民主联军第七纵队由东北方向撤出四平;原配属第七师的第六十七团由西北撤出,归前总指挥;第三师第七旅第二十一团及保安第一团统归保安第一旅指挥,由北面撤出进至郭家店西北山城子一带;炮兵旅第二团由北面撤出后归第七师建制。
至零点时分,四平城区东北民主联军部队全部撤离完毕,国民党军并未发觉,仍不时向市区发射炮弹。
五月十九日清晨,新一军军长孙立人亲自驾驶一辆坦克,率先向民主联军阵地冲去,没遇到任何抵抗就冲进了民主联军的工事。纵横交错的战壕密如蛛网,却见不到一名民主联军。这是孙立人没有料到的。所有的坦克车都停了下来。坦克后的步兵迟迟疑疑地搜索前进,当他们发现强劲的对手突然不翼而飞时,都感到不可思议。孙立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加大马力朝市区冲去。
与此同时,七十一军在军长陈明仁的率领下也顺利进城。两军在市中心广场会师。两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名将得意扬扬地向记者发表演说,镁光灯不断映照在他们眉飞色舞的脸上。新闻稿如雪花般传回南京。
这是国民党于五月五日回都南京后各大报刊首次将第一版面让给了前线。尤其是孙立人开着坦克进四平的壮举一时被各大报刊抢登。此时,整个国民党统治区,大有“平生不见孙立人,便称英雄也枉然”。
四平保卫战,东北民主联军以伤亡八千余人代价,歼敌六千八百六十八人,俘敌七百七十人,双方打成平手。
对于西平保卫战,中共中央是如此评价:“四平我军坚守一个月,抗击敌军十个师,表现了人民军队高度顽强英勇精神,这一斗争是有历史意义的。”
正是由于四平保卫战我军顽强的阻击,阻止了国民党军肆无忌惮的进军。这是随后国民党军不敢跨越松花江的根本原因。
当然,林彪出人意料的突然撤离,冷静而果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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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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