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伪满军残酷打击之下,东北抗日联军不得不退入苏联境内。一九四二年八月一日,东北抗日联军在苏联正式组成东北抗日联军教导旅,亦称苏联远东方面军步兵第八十八旅,周保中任旅长,李兆麟任政治副旅长,朝鲜籍崔石泉任参谋长。下辖四个教导营、两个直属连(迫击炮、通讯)。同年九月十三日,在原东南满、吉东、北满等党组织基础上,成立了统一的中共东北党组织特别支部局执行委员会,简称“东北党委员会”,并千方百计与中共中央取得联系、听候指示,百般设法寻找中共中央文件和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同志的著作,如饥似渴地学习和领会党中央的指导思想、方针和政策,按照正规军建设的要求和战时需要,结合东北抗日游击战争的实际,在苏军的帮助下,对指战员进行系统的现代化军事训练,包括爆破、空降、滑雪、通信等特殊技能的训练,为最后胜利进军东北,光复国土奠定了基础。
在苏联境内整训的三年多时间里,教导旅一边整训,一边从营地陆续派出小部队返回祖国东北进行敌情侦察和各种游击活动,收集大量情报,对抗联部队配合苏军进军中国东北,最后战胜日本帝国主义,起到了重要作用。
一九四五年八月八日,苏联正式对日宣战,并派出远东军进入东北战场。在苏联整训的东北教导旅空降人员和在东北各地坚持游击战争的部队,以及执行侦察任务的部队、抗联地下工作干部组织的军队,积极配合苏军作战。
此时,原东北抗日联军彭施鲁率部于九月七日到达黑龙江省佳木斯地区;周保中率部于九月八日抵达沈阳、长春地区;范德林、董崇彬于九月九日率部抵达大连,同日,李兆麟抵达哈尔滨。
九月十日,原东北抗日联军人员接收伪满首都长春康德新闻社、广播电台、邮电局、公安局等重要部门。
此时,山高路远的国民政府只能派军统人员携蒋介石委任状委任伪满军冀东讨伐队队长姜鹏飞为陆军新编二十七军军长。命令其到关外,尽量收容伪军,接收长春、哈尔滨等城市。
原本等着要被杀头的姜鹏飞突然发现祖坟冒青烟了,不仅脑袋瓜保住了,而且还拿了一张可以随意收编、劫掠的官方执照!
此后,蒋介石的委任状就成为太上老君的“急急如律令”,各路牛鬼蛇神纷纷受令。
当曾克林所部进入沈阳后,路透社、合众社、法新社、美联社等西方通讯社纷纷发出消息,指责苏联政府违背波茨坦三国联合公告,允许中国共产党的正规部队进入沈阳。沈阳卫戍司令部成立后,苏军曾一度把军火仓库交给我军看守。我军借看守仓库机会,打开仓库,拿出一批武器,迅速扩大队伍。美国得到消息,又向苏联提出交涉。
原来,在沈阳,有美军情报人员。
日本宣布投降当日,美国战略情报局驻华负责人赫普勒就要求魏德迈提供飞机,向中国东北及朝鲜半岛紧急空降特工,赫普勒强调此举必须在苏军抵达前完成,空降的美国特工必须立即渗入日本关东军指挥部,先行建立一些永久性的情报工作站,夺取各种重要文件,同时敦促日军及伪满高级将领和官员向国民政府投降,而这项行动的借口却是“抢救囚禁在中国东北的盟军战俘”。当然,并非完全是借口,实际上也是其任务之一。由于该行动的每个特遣支队均以“鸟”为代号,所以这次空投行动也被称为“多诺万鸟”行动。八月十六日,一支由七人组成的美国战略情报局特遣支队空降在中国东北最大城市沈阳附近。
美军情报人员也就成了苏军执行《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的监督者。
早在八月二十九日,美国宣布其海军将在中国华北沿海口岸登陆。此时,苏联方面又得知了美国为蒋介石向中国北方运兵的庞大计划,特别是美国军舰已于九月十三日从青岛登陆的情报。苏联需要中国共产党来平衡美国与国民政府的联姻,然而,所接触的曾克林连军衔都没有。马利诺夫斯基元帅在未征得延安同意的情况下,当即决定派一架飞机去延安。苏方两人,一个是贝鲁罗索夫中校(实际为卫斯别夫上校),作为马利诺夫斯基的全权代表,还有一个是中校翻译谢德明。曾克林随机同行。
九月十四日,飞机由沈阳北陵机场起飞,当天在内蒙古的多伦着陆加油,次日,飞往延安。
苏联同志的到来,对延安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此时,毛泽东在重庆。
九月十五日下午,中央政治局在杨家岭召开会议。会前,彭真带曾克林到一间宽敞明亮的窑洞里。刘少奇、朱德、彭德怀、叶剑英、陈云、张闻天、任弼时、李富春等中央领导同志都在那,听取曾克林汇报东北情况。
马利诺夫斯基之所以派一位上校来,其目的是再明确不过:基于同志感情,善意传递消息。
当晚,贝鲁诺索夫当面向朱德、伍修权传达了马利诺夫斯基元帅的正式口头通知:
(一)按照红军统帅部的指示,国民党军与八路军之进入满洲,应按照特别规定之时间。
(二)在红军退出满洲之前,国民党军及八路军均不得进入满洲。
(三)因八路军之单个部队已到奉天、平泉、长春、大连等地,红军统帅部请朱总司令命令各部队退出红军占领之地区。
(四)未得红军允许进入满洲之国民党部队,已被红军缴械,红军统帅部转告朱总司令,红军不久即将撤退,届时中国军队如何进入满洲应由中国自行解决。
当晚,双方举行非正式谈话,中央明确提出以地方武装名义在东北发展活动问题,贝鲁诺索夫中校表示,只要不用八路军的名义,一切好办,但要求中共部队进入东北时不要与苏联红军有任何接触,更不要让美国和国民党方面侦知,以免使苏联方面在外交上为难。他同时代表马利诺夫斯基元帅希望中共能派负责人前往东北,以便就近交涉,协调行动。
最后,贝鲁诺索夫表示,“元帅转告朱总司令,他不论对总司令个人,不论对八路军,均抱深厚之同情。”
令贝鲁诺索夫永远想不到的是,中国共产党人办事的效率。
当日,中共中央即将曾克林汇报情况汇报在重庆的毛泽东、周恩来:
曾克林对东北情况的报告各中央局:
我冀东军区十六军分区司令员曾克林奉命率一千五百人于日寇投降后向东北前进,曾配合红军打下山海关、兴城、绥中、锦州、北镇等城市——八月十二日(注:实际应为九月五日)进入沈阳城,并被红军委为沈阳卫戍司令。昨随红军代表飞抵延安,据曾报称东北情况下:
(一)曾克林部队已发展到两万余人,全为新式武器,从山海关到沈阳各城均驻有曾部,曾率四个连到沈阳,两星期即发展成四千人,并改编保安队万余人。
(二)原在东北做苦工我八路军之俘虏的一二万人,已组织八路军游击队若干股,并进入长春。
(三)国民党从监狱释放甚多,甚为活跃,到处成立国民党部。
(四)在沈阳及各地,堆积之各种轻重武器及资材甚多,无人看管,随便可以拿到,曾克林已看守沈阳各重要工厂及仓库,据说有枪支十万支,大炮数千门及弹药、布匹根食无数,武器资材落在民间者甚多。
(五)扩兵极容易,每一号召即有数千人,并有大批伪组织武装均待改编。
(六)红军只驻大城市及要道,各中小城市及城乡无人管理,秩序混乱,伪组织等待交代或畏罪潜逃,土匪兴起,并占领若干小城市。
中央
一九四五年九月十五日
当晚,杨家岭的窑洞里,灯光彻夜通明。中央政治局会议继续进行。代主席刘少奇把他十三日报告给毛泽东的关于成立东北局的意见拿出来讨论,中央当即决定成立以彭真为书记的东北中央局,以彭真、陈云、程子华、伍修权、林枫为委员,立即奔赴东北,开辟东北根据地,并与苏军建立联系。因为苏军都有军衔,为了交往方便,中央授予彭真、陈云、叶季壮中将军衔,授予军委一局局长伍修权少将军衔,授予主管通信的段子俊、主管机要的莫春和少校军衔。
当晚,朱德、刘少奇、任弼时三人给马林诺夫斯基特意写了一封信,由卫斯别夫转交。信中说:已令进入沈阳、长春、大连、平泉及东北其他地点的八路军个别部队,退出苏联红军占领的地区。在热河、辽宁,一九三七年中日战争爆发时即有八路军活动,并创有根据地,请允许该地区八路军仍留原地。
当晚,中共中央发出刘少奇起草的告各中央局电:
(一)东北情况及红军代表与朱总司令的谈判已告。目前我党对东北的任务就是要迅速的、坚决的争取东北,在东北发展我党强大的力量,但在东北决不能采用八路军的番号,也不能用共产党的公开名义和红军接洽并取得其帮助,而只能用东北地方正规部队非正规部队(如东北人民自治军,某某省防军,保安旅团,县、区、乡队,工人自卫等)及非共产党的面目,才能与红军指挥机关作正式接洽,并可取得红军的各种帮助及委任。
(二)山东、晋察冀、冀鲁豫及太行准备开入东北之部队,应迅速继续前进,但在进入满洲边境时,绝不可被红军及英美国民党人发现,决不要经过有红军驻扎的地方,并且一旦进入满洲境内,即须使用满洲本地番号,消灭八路军原有的证件。
(三)请山东迅速派人到沈阳找曾克林及东北局接洽,要他们派人到大连、营口、安东等地设立机关,并查明我们部队是否可在胶东放下武器脱下必要的军装,作为去东北的劳工或华北难民,到上述各口岸登陆,乘火车到沈阳再加装备,如此好处甚多,既可合法,又留下武器,冀东亦须作此种侦察和准备。
(四)现在最需要的是派遣大批军政干部到东北。华北、华中应派遣一百个团的干部迅速陆续起身前去。从班长、副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及事务人员、政治工作人员均配齐,不带武器,穿便衣作为劳工到满洲找东北局,再行发展和装备,其他骑兵、工兵、骑兵、化学、教育等技术人员亦应派去,一百个团干部的分配,中央提议华中二十个团,山东三十个团,晋察冀二十五个团、晋冀鲁豫二十五个团。各地准备去东北之部队在外,晋绥及陕北亦在外。此致是否可能,望考虑电复。
(五)其他到东北能作司令、市长、专员、经济、文教工作的干部,亦望尽可能派去。
(六)干部集中一批即走一次,不要等齐,各自寻找最迅速到达的路线前进,不带武器,经海道和铁路走是安全的。
当天晚上,国民党电讯侦听部发现中共电讯特别繁忙,彻夜不停,不知中共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此,想从重庆毛泽东、周恩来处下手,看看中共到底发生了什么。
九月十六日,延安的天气阴沉沉的。彭真、陈云、叶季壮、伍修权受命后,马不停蹄,乘坐苏方飞机,从延安乘飞机赴沈阳。
当天,毛泽东、周恩来依然照常四处出访,不像发生了什么。
九月十八日,以彭真为书记,陈云、林枫、程子华、伍修权为委员成立的中共中央东北局抵达沈阳。
此后,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出关部队:分秒必争。
根据新的战略,八路军山东军区部队成为进军东北的主要力量。由山东进东北,有陆路海路,按照毛泽东说法,“渡海与野战并重,而渡海最急。”
按照军委指示,罗荣桓开始做大部队进军东北的准备工作。胶东军区司令员许世友被指定负责部队的渡海工作,即“渡海总指挥”。
许世友指挥部队消灭、驱逐了烟台附近崆峒岛和蓬莱以北内长山各岛屿上的伪军,又乘胜占领了濒临辽东半岛的外长山各岛,控制了渤海海峡,并在各岛上设立兵站,囤积给养,形成了山东向东北进军的跳板,保证了海运安全和供应。
随后,许世友又组建了海运指挥部,动员了三十多只汽船、一百四十只帆船,确定蓬莱县的栾家口和黄县的龙口这两个历史上就是山东人海路闯关东的集结地和出发地的港口作为主要渡口,组织部队登船。山东人民对大军北上给予了大力支持,他们组织有经验的水手掌舵领航,组织群众为部队准备棉衣、干粮,站岗放哨,防奸防特。
从十月开始,山东军区的大部队和干部分别经过长途跋涉和海路颠簸,陆续到达东北和热河前线。其中,经海路前往的有:万毅率领的滨海支队在辽东半岛登陆;萧华率领的山东军区指挥机关及直属部队在安东登陆;吴克华率山东六师及五师两个团在营口登陆;山东二师罗华生率山东二师在辽宁庄河地区登陆;山东田松支队在辽东登陆;罗荣桓率军区机关直属部队和几个独立营在辽东登陆;罗舜初率领山东三师及鲁中警备第三旅在辽东登陆。山东出关部队六万人中,渡海部队占四万人,这是中国人民军队建军历史上最大的渡海行动。
出关部队汇总如下:
1、曾克林、唐凯率领的冀热辽军区十六分区十二、十八团及朝鲜义勇队,在首入东北途中扩大为四个团,约计四千人,九月初到达沈阳、本溪。
2、李运昌率领的冀热辽军区挺进东北第二梯队,所属十五、四十六、四十七团,出关后扩充为五个团和一个支队(后编为五十一团),约三千二百人,九月初进入山海关、锦州、沈阳等城。
3、万毅率领的山东军区东北挺进纵队一、二支队,约三千五百人,九、十月由海路分批登陆辽东;十月,一支队抵达磐石、海龙,二支队到达沈阳。
4、沙克率领的冀中军区三十一团,约一千五百人,十月上旬到达锦州。
5、吕正操率领的晋绥军区三十二团,约六百人,十月中旬到达沈阳。
6、邓克明率领的冀鲁豫军区二十一团,约一千五百人,十月下旬到达沈阳。
7、萧华率领的山东军区机关及直属队一部,约一千人,十月初从海路进入辽东,组成山东军区东北“前指”。
8、吴克华、彭嘉庆、胡奇才率领的山东军区第六师及第五师十四、十五团,约八千人,十月下旬由海路到达营口。
9、刘转连、晏福生率领的陕甘宁晋绥联防军三五九旅(已组成南下二支队),约三千人,十月下旬到达本溪、抚顺。
10、文年生率领的陕甘宁晋绥联防军警备一旅(已组成南下三支队),约三千人,十月下旬到达锦州。
11、胶东军区田松海军支队约一千人,十月下旬由海路登陆庄河。
12、杨国夫率领的山东军区第七师,约六千人,十月下旬到达山海关。
13、刘其人率领的渤海军区新编师,约六千人,十月下旬到达古北口。
14、罗荣桓率领的山东军区指挥机关及直属部队,约四千人,十一月上旬由海路到达沈阳。
15、罗华生、刘兴元率领的山东军区第二师,约七千五百人,由海路登陆辽东,十一月上旬到达沈西。
16、梁兴初、梁必业率领的山东军区第一师,约七千五百人,十一月下旬到达锦西兴城。
17、黄永胜、赵承金率领的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教导一、二旅各一团,约三千三百人,十一月下旬到达热河。
18、黄克诚率领的华中新四军第三师,约三万二千人,十一月下旬到达锦州。
19、何长工、陈伯钧、韩先楚率领的抗大总校及一、三分校和朱瑞、邱创成带领的延安炮校,共约两千一百人,十一月下旬到达沈阳。
20、罗舜初、曾国华、李福泽率领的山东军区第三师、鲁中军区警备三旅,共约九千人,十二月初由海路到达辽阳、鞍山。
21、周保中率领的苏联远东红军第八十八独立步兵旅,约四百人,八月进入东北。
总计十万八千一百人,即通常所说的十万大军出关。
关于第二十一支队,苏联红军进入东北时,由于需要有熟悉东北情况并且语言相通的人一起行动,东北抗日联军便组成许多工作组,分别随苏军进入五十七个据点。周保中等经与苏军商定,各个工作组长将以苏军的卫戍司令部副司令员的公开身份出现,如周保中、冯仲云、李兆麟分别担任长春、沈阳、哈尔滨的卫戍副司令(司令员是苏联军官)。他们虽然有责无权,但身穿苏军军装,有着公开的领导职务,因此在当地初步开展工作和沟通苏军同中共的关系中仍发挥了重要作用。
黄克诚所率领的新四军第三师是当时进入东北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九月二十三日,第三师接到中央的命令后,四个作战旅和三个特务团共三万五千人立即从苏北淮阴出发北上。黄克诚并没有轻信曾克林关于东北到处是武器和物资的说法,不但坚持让官兵把武器都带上,而且还准备了过冬的棉衣。最后证明,这样做惊人地正确。很可惜,别的出关队伍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即使新四军三师准备充分,然而依然有许多战士不愿意出关,士兵逃跑事件不断。为了防止士兵逃跑,有些班晚上甚至将所有人用绳子系上,挂一铃铛,谁逃跑就将惊动别人。虽然做了不少思想工作,采取了多种防逃跑措施,但是,新四军第三师依然跑了三千多人,以至于到达锦州时仅剩三万二千人。
莫怪这些不愿意离乡的战士,后来的困难说明,出关部队所面临的困难是前所未有的,他们既要面临即将到来的东北严冬的考验,还要面临即将到来的与国民党美械师严酷的战斗。
面对即将到来的困难,要把困难想大些;面对面临的困难,要把困难想小些。作为当家人,毛泽东在出兵东北的大战略下,现在要想的是即将到来的大困难。因为国民党通过空运、船运,运往东北的都是尖锐之美械师。
谁能挑起东北大梁?
这个问题同时摆在毛泽东、蒋介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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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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