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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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七战七捷(三)
《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6274字

  华中野战军本拟乘胜围攻海安,旋得悉敌整编六十五师由姜堰东援海安,九十九旅由黄桥东援如皋,攻击海安对我不利,于是决心从运动中歼灭敌九十九旅于加力一线,但因开进不及,故又停止。

  此役,华中野战军总计歼灭新七旅全部,一零五旅旅部的一部及其一个团,俘虏五千余,毙伤三千余,我伤亡九百余人,打破了敌人截断通、如、海、启,进行全面“清剿”的企图,生俘少将旅长金亚安、少将副旅长田从云。

  听说抓到了国民党的少将,第一师副师长陶勇说:“物以稀为贵,找来谈谈。”

  来的是少将副旅长田从云。他满头花白头发,一口云南土话,嗫嗫嚅嚅,有些拘束。陶勇请他吃过饭以后,话才慢慢多起来。

  陶问:“你们怎么一下子把兵力拉得这么散?”

  田说:“海安打得正热闹,谁知你们到哪里去了。各部向上报,消灭贵军多少多少,算起来总有两三万。上面说,‘苏中共军一败涂地,主力一师、六师下海北逃’,忙着要我们占地方,说是‘巩固收复区’。地方这么大,兵就这么多,一撒开可不就散了。”

  陶问:“我们这次过来,难道你们一点也没有察觉?”

  田说:“情报失灵嘛!我们一过来,老百姓躲得老远,耳不聪,目不明。”田叹了口气,说:“老百姓躲开倒也罢了,遍地是民兵,分不清哪个是兵,哪个是民,到处打冷枪,到处抓我们的谍报人员、坐探,捉得一干二净,去一个捉一个,去两个捉一双。唉!我们成了睁眼瞎了,哪能不打败仗!”

  陶勇大笑,又问:“你们占李堡也有几天时间了,怎么这样乱?”

  “唉,国军嘛!”田从云颇为感慨地说:“还不总是杂牌军打头阵。广东军第六十五师打下李堡走了,交给东北军第四十九师;接着我们新七旅划给第四十九师指挥,师部就赶快把自己的第一零五旅抽走,叫我们四川军在外面挡头阵。调来调去,乱七八糟。”

  八月十二日,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致陈毅、宋时轮的电报,指出:“粟裕军前日在苏中第二个胜仗,不但使苏中蒋军陷入极大困难,亦将使淮南第五军无法北调。粟部在苏中民情熟悉,补给容易,地形便利,苏中敌军装备亦比第五军差,较易取胜。马上调淮南,因敌人硬,地势险,不一定能完成切断蚌浦路任务。不如令粟部再在苏中作战一时期,再打一二个胜仗,使苏中蒋军完全转入守势,保全苏中解放区,对全局有极大利益。这样配合淮北作战,更为有利。”

  是时把宣泰、如南两次作战称为第一战役,把海安、李堡两次作战称为第二战役。

  直至二十日,毛泽东最终决定:粟谭主力留在苏中作战暂时不要西移。待苏中作战任务彻底完成而淮南方面又有十分必要时再行考虑西移。

  在一个月时间内,华中野战军连续四次作战,歼敌三万余人。这时苏中国民党军队的机动兵力捉襟见肘,难以继续全面进攻,但国民党军仍企图以其现有兵力,东面重点扼守南通经如皋到海安的公路干线,西面由扬州沿运河北上进攻邵伯、高邮,正面加强海安至泰州线以南占领区的“清剿”和防御。南通、如皋一线兵力比较薄弱,是其暴露的侧翼,仅以整编六十五师、二十一师、九十九旅等“清剿”如黄路、如石路、通如路两侧及其据点周围地区。

  粟裕设想,如果避开正面,攻其侧翼,在南通、如皋之间打开缺口,必将严重威胁敌人的后方基地,打乱敌人的部署,造成歼敌良机,寻歼敌人于运动之中。

  八月十九日,华中野战军司令部获悉蒋介石将于八月二十五日在庐山召开军事会议。粟裕、谭震林决定立即南下作战。他们在给中共中央和陈毅、张鼎丞、邓子恢的电报中说:“我为争取二十五号顽庐山会议前,给顽一个严重打击,决以一、六师及五旅南下,攻占白蒲、丁堰、南通、海门一线,以使顽主力南援时,求得歼灭一个旅至两个旅。”

  中央军委和陈毅于八月二十日复电,同意华中野战军主力南下行动计划。中央军委随后又发电指出,在攻占丁堰、白蒲,南通、海门之线以后,海安、如皋之敌也有固守原地不敢南下的可能。“此种情况下,请考虑第二步是否可以攻占磨头镇、张黄港、加力市,并相机攻占黄桥,调动或迫退海、如之敌”。强调指出,“将这些敌后市镇上之敌军,哪怕每处一营一连予以歼灭,均有极大意义”。

  这个敌人侧后,是国民党军队在其占领区构筑的东西百余里、南北数十里的封锁圈。它南临长江天堑,东、北、西三面是许多据点构成的封锁线。黄桥位于封锁圈的中心地带。

  粟裕认为,中央军委的指示来得及时,十分正确。当即决定从丁堰、林梓打开缺口,以黄桥为进攻方向,插到敌人侧后去打。

  这是掏心窝的打击法。用粟裕自己的话说,“这个行动好比孙行者打牛魔王的办法,钻到敌人肚子里去打。”

  华中野战军决以一师一部攻丁堰,主力集结韩家庄、鬼头街地区(丁堰西六里),狙击如皋来援之敌,并相机歼灭陈草籍敌九十九旅一个团。另以六师五个团攻取林梓,歼灭南通来援之敌,并相机攻取白蒲,一个团向黄桥开进,配合一分区武装围攻黄桥。七纵队猛袭海安、立发桥,并以一个营维护李堡至海安的交通。特务团集结石家庄(丁堰北十里),五旅集结洪家桥地区(丁堰北二十五里)为预备队。九分区通、如、海、启部队袭扰南通,夺取敌人的薄弱据点。

  八月二十日下午六时,华中野战军司令部发出攻击丁堰、林梓的作战命令。二十一日夜间发起战斗。

  丁堰、林梓是通如公路上的两个集镇,位于国民党占领区东面封锁线中部,驻有交通警察总队的六个大队和第二十六旅一个营约三千七百多人。

  一师于二十一日晚十一时,以两个团兵力攻占丁堰,激战至二十二日上午十时,敌除一个大队约三百余人逃往东陈外,其余全部就歼。陈草籍的敌人不敢来援,向如皋逃窜。六师亦于二十一日晚九时,以两个团攻击林梓,敌凭坚固守二十二日午后,乃集中四个团猛攻,下午五时将敌全部歼灭。白蒲工事坚强,不易攻击,未予进攻。我军西开黄桥的一个团,二十二日进至加力附近,发现搬经有敌人,乃停止西进,准备歼灭该敌。五旅乘胜扩张战果,于二十二日晚向东陈前进,二十三日拂晓以一个团开始攻击,两个团打如皋援敌。当时东陈有敌交警两个大队,我采取中央突破战术,经三次猛冲,突入街中,但我军未将敌人四面包围,下午六时,敌人全部向如皋逃窜了。

  这一战斗共歼灭交通警察七总队、十一总队共五个大队及二十六旅残部一个营,俘虏总队副以下两千人,毙伤一千五百人,我伤亡九百余人,攻克了东陈、丁堰、林梓等据点,打开了突入敌后向西作战的大门。这次作战,缴获了大批军火物资,包括美国制造的十轮卡车、机枪、卡宾枪以及堆满几间房子的标有“USA”字样的手铐脚镣。

  交通警察总队系原顽忠义救国军和伪军一部编成,美械装备,由中美合建,名义属交通部,实际上属军统指挥,纯系特务武装。这次歼其五个大队(全国十八个总队,每总队四个大队),是一大胜利。

  丁林战斗之后,国民党第一绥靖区司令李默庵判断华中野战军部队将要进攻如皋城,急令黄桥守军增援如皋,同时命令在泰州的黄百韬率整编第二十五师向邵伯进攻。这时北线国民党军队已经占领睢宁,正准备向华中首府两淮(淮阴、淮安)进犯。李默庵认为,华中野战军主力集中在如皋东南,如要增援邵伯,从北面绕过他的封锁圈,需要不少时间。利用这段时间,他就可以攻下邵伯,沿运河北进,配合北线国军进逼两淮。

  李默庵的如意算盘打得很精:既救了东头,又拣了西头,东西呼应,一举两得。

  粟裕该怎么应对?攻其必救,即攻黄救邵打援。

  此时,东线蒋军连吃五个败仗,已经一蹶不振。粟裕留下第七纵队控制海安、贲家集以北一线,在海安、姜堰之间发动钳制性攻势。西线,粟裕令已在当地的第十纵队和第二军分区部队共五个团坚守邵伯,阻止敌军北进。第一师、第六师、第五旅和特务团则按照原定计划向敌封锁圈中心挺进,进攻黄桥、泰州,用“攻魏救赵”的战法来调动敌人,寻歼敌人于运动之中,并解除邵伯之围。

  泰州是黄百韬整编二十五师的后方。黄百韬倾巢出犯邵伯,泰州空虚。华中野战军突袭泰州,如果拿下泰州,黄百韬就要陷于前后受敌、进退两难的地步,必然回兵救泰州。此即攻其所必救。

  二十三日晚,华中野战军主力由丁堰、东陈地区经如皋以南西开,准备于如黄线上与由黄桥东援的敌九十九旅作遭遇战。

  丁堰战斗后,如皋一线敌兵力空虚,敌以为我军将攻占如皋,乃令驻黄桥的九十九旅(欠一个营)于二十三日由黄桥东开增防如皋城,但又怕遭我歼灭,同时令如皋一八七旅全部及七十九旅一个团、九十九旅一个营,分三路向西接应。九十九旅直到二十五日始从黄桥出发。

  粟裕决计歼灭九十九旅等部后再行西进,部署以六师首先歼灭九十九旅,而后一师、五旅集中歼灭如皋出来的援敌,特务团向黄桥警戒。

  二十五日中午,敌九十九旅到达分界及芹湖以西一线。我六师以一部分在芹湖担任阻击,两个团由大小杨庄南及马家仓驼向北出击,一个团由大界沟北向南出击,两个团由横巷向北占领小二房庄,切断敌向黄桥退路。该师各部当即向敌合击,至下午七时,西分界、大小界沟为我占领,将敌压缩包围于东分界、杨家岱一线。当晚猛攻,占领分界、沈家巷。敌全部集中东分界东段及荡里一线固守。如皋敌人也于二十五日中午到谢家甸、空田庄一线。我一师一个团在加力正面堵击,一个团由南向北出击敌人侧翼。下午,我五旅插至葛家庄、阮家庄、邱庄一线,断敌向如皋的退路,并打如皋出援之敌。晚上,一师三旅两个团向谢家甸攻击,歼敌一个营。但战局仍僵持不下,时间拖长了对我不利,乃决心集中力量,首先歼灭东分界的敌九十九旅。用粟裕的话讲即是“雷公打豆腐”。

  二十六日,以三旅、五旅监视谢家甸的敌人,及准备打击如皋可能来的援兵;以一旅配合六师作战,由加力西进,中午到分界东北,插到芦家庄附近。下午一时,六师开始总攻分界的敌人,以五比一绝对优势兵力,经一小时激战,将敌九十九旅大部歼灭。敌向南逃窜约千余人,正遇到我一旅,全部被俘。接着,一旅、十八旅、特务团迅速挥师东进,拟于下半夜总攻加力的敌人,但因一旅未赶上,三旅进行局部攻击,歼敌两个营。

  二十七日晨,特务团及十八旅一个团到达何家岱一线(谢家甸以东)。敌于午前十时,以营为单位向如皋突围。如皋一个团向西救应,被我五旅击溃歼灭一部。突围的敌人,被我五旅、特务团、十八旅一个团、一师等部于下午五时前分别歼灭于如皋、谢家甸之间地区,零星逃往如皋的不足千人。

  与此同时,二十六日晚,第七纵队以两个团对姜(堰)海(安)线敌八十三师一部发动攻势。二十七日拂晓攻占大白米,晚攻克曲塘。至二十八日为止,东至胡家集,西至小白米,全部被我控制,歼敌营一部。

  乘胜扩张战果,以五旅向黄桥攻击。守敌一六零旅一个营并一个连,由于九十九旅、一八七旅的被歼,极为恐慌。二十九日晚,五旅开始围攻黄桥,在军事政治攻势并施下,于三十一日下午八时,守敌全部向我缴枪投降。

  此次战斗,歼灭敌九十九旅全部、一八七旅全部、七十九旅一个半团、一六零旅五个连、六十三旅一个营(缺一个连),总计俘虏一万二千余人,缴各种炮五十余门,轻重机枪六百挺,长短枪三千五百支,我军伤亡三千五百余人。

  从此,国民党军单独一个旅再不敢单独行动。

  黄百韬的整编二十五师集结仙女庙、宜陵一线,企图沿运河线北犯,攻取邵伯、高邮、宝应,配合淮南、淮北的张灵甫的七十四师、桂军第七军等会攻两淮(淮阴、淮安),并策应东线如皋等地“清剿”。

  邵伯位于扬州以北,形势险要,四面河流交叉,南北仅运河堤一条陆道。

  为保卫两淮门户,粟裕决以第十纵(谢祥军部)和二分区的四、五两个团保卫邵伯。我野战军主力则西来增援,南北夹攻,求得歼灭敌整编二十五师于邵伯以南地区。

  八月二十三日,黄百韬二十五师分三路向邵伯、乔墅、丁沟进攻。战斗至晚,进攻丁沟之敌被我击退;乔墅河南街道被敌占领,我退河北;攻击邵伯之敌,数次猛攻均被我击退,惟邵伯以东三里的洋桥被敌突破,我八十二团增援后,反扑夺回。二十四日,敌发动猛攻,乔墅全部被敌占领,五团伤亡很大。十纵八十七团接替五团,与敌对峙于乔墅以北。邵伯方面,敌集中优势兵力,在飞机、炮艇配合下数次猛攻,被我击退,并击毁炮艇两只。二十五日,敌仍全力猛攻邵伯。我四团、八十二团坚决抵抗,肉搏数次,黄昏后我猛力反扑,将敌击退,缴获汽艇两只。二十六日,顽调集兵力,再从运河堤正面猛攻,经三小时恶战,敌伤亡很重。此时,黄百韬获知九十九旅已被全歼,侧后受到严重威胁,乃于黄昏以后,全部溃退仙女庙、宜陵一线。

  此战共毙伤进犯敌约二千人以上,我军伤亡一千余人。

  宣泰、如南、海安、李堡、丁林、如黄、邵乔战斗,经过七次作战,共歼国民党军六个旅、五个交警大队约五万三千余人,华中野战军牺牲三千余人,伤一万三千余人。史称“七战七捷”。

  关于七次作战的得失,由于双方作战目的不一样,各自评价也不一样。

  站在国民党立场来说,李默庵奉命作战的目的主要在于收复地盘,以占领城市,驱走共军,维护占领区的安全。所以,尽管损失了一些部队,但最终收复了盐城以南的大部分地区,保障了浦口至南京的铁路以及长江下游的交通,解除了共军对南京政府的威胁。从这点上看,李默庵部达到了作战目的。

  从我军来看,华中野战军作战的目的,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以歼灭敌有生力量为主。经过几次战斗,粟裕部以较少的代价歼灭国民党较多的部队。从这一点看,粟裕部也是胜利的。

  在蒋介石看来,损兵折将不算是失败,因为蒋介石认为兵源是源源不断的,美援武器装备也是源源不断的,收复失地才是重要的。但在毛泽东看来,歼灭战的意义不仅仅消灭敌人,亦在壮大自己,不仅可以将敌兵力转化为己兵力,而且可将敌装备武装已部队。

  经此一战,李默庵黯然退出了军事指挥的第一线,再也没有真正的统兵作战。一九四九年八月十三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李默庵在香港与四十四名国民党高级军政人员联名通电起义,算是给自己的蹉跎人生画了一个感叹号。

  八月二十八日,毛泽东为中共中央军委起草“华中野战军的作战经验”致各战略区首长电报:

  粟裕

  各首长:

  据粟裕、谭震林未感电称:我军于二十六日在如皋西南地区歼灭六十九师之九十九旅后,又于二十七日在上述地区歼灭由如皋来援之敌六十五师(粤系)之一八七旅及七十九师一个团。总计两日战斗,将敌一万五千人全部解决,除毙伤外,俘虏近万人。第二次由如皋增援之一个团亦被歼一半。我军略加休整,以利再战,等情。我粟谭军从午元至未感一个半月内,作战六次,歼敌六个半旅及交通总队五千,造成辉煌战果。而我军主力只有十五个团,但这十五个团是很充实与很有战斗力的,没有采取平均主义的补充方法。每战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敌一部(例如未有集中十个团打敌两个团,未敢集中十五个团打敌三个团),故战无不胜,士气甚高;缴获甚多,故装备优良;凭借解放区作战,故补充便利;加上指挥正确,既灵活,又勇敢,故能取得伟大胜利。这一经验是很好的经验,希望各区仿照办理,并望转知所属一体注意。

  军委

  未俭

  这等于是全军表扬粟裕领导下的华中野战军。

  九月十六日,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指出这是战胜敌人的主要作战方法,不但应用于战役而且应用于战术的部署,以求全歼、速决。

  苏中战役的胜利不仅打击了国民党军的嚣张气焰,提振我党我军士气,而且为全党全军提供了宝贵的战斗经验。更为重要的是,毛泽东发现了粟裕卓越的指挥能力。

  毛泽东看到,粟裕具有与刘伯承、林彪一样指挥才能,这令毛泽东深深舒了一口气。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这是古往今来,颠扑不破的硬道理。

  恰此间中原部队已经突围,此后不久刘邓大军在定陶打了一个漂亮的战役,毛主席亲自执笔,在延安的《解放日报》上发表了《蒋军必败》一文:“这是继中原我军突围胜利与苏中大捷之后又一次大胜利,这三个胜利,对于整个解放区南方战线,起了扭转局势的作用。蒋军必败、我军必胜的局面是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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