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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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中原坚持(二)
《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5699字

  国民党政治上走向独裁同时,军事上亦加强了进攻,除东北外,对中原军区的围困进一步加深。

  三月八日,周恩来同马歇尔、张治中一行从延安飞抵汉口,同来的还有军调处叶剑英、郑介民等。先已来到汉口的李先念、郑位三、王首道和王震一起到机场迎接。

  中原军区代表向马歇尔提出该军区官兵被政府围困,粮食断绝,十分困难,请求移防就食。国民政府方面代表断然反对,借口是一旦移动部队,必将惹起误会。已经达成的协议必须遵守,移防之事可留待执行整军计划时再行解决。周恩来十分震怒,指着张治中揭露道:“文白的意思是让我中原官兵饿死以后或者被围歼以后再谈‘移防就食’之事吗?”张治中脸红筋胀,连连摆手否认,“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马歇尔提出由国民党军方面帮忙代购,遭到周恩来否定。周恩来建议,由八路军晋察冀解放区和山东解放区拿出两万吨粮食,卖给位于北平、太原、新乡、济南等处的国军,然后中原军区在武汉购买同等数量的粮食运到宣化店。粮食互换方案虽获通过,却没被执行。

  中原地区形势日益严峻,为了突破险局,中原局不断向各方呼吁,并于三月下旬决定派王震前往延安,向中央请示行动方针。王震接到电报,即从汉口飞北平转往延安。

  自从一九四四年十一月十日率领南下支队南征以来,王震离开延安整整一年又五个月,在枣园,他受到毛泽东和中央其他领导同志的亲切欢迎。毛泽东同他进行了长谈,详细分析了全国形势和当前的战略方针,指出争夺东北,巩固华北,已是当前战略的重点。同时联系中原的形势说道:“你回去告诉李先念,中原迟早是要放弃的,因为你在蒋介石家门口走动,他是睡不着觉的。但现在还不能走,要把他几十万大军拖住,要有力地配合东北和华北的行动。在军事斗争中,你们要坚持自卫原则,能消灭他们则消灭之,不能消灭则留待明天。来日方长,要十分注意保存自己有生力量。还要通过谈判桌上的斗争,揭露蒋介石的内战阴谋,硬是要把挑起内战的帽子扣在蒋介石头上。”

  四月一日,蒋介石在国民参政会发表长篇演说,主题是东北接收和宪草原则两个焦点问题,这个讲话是二中全会政治后果的直接反映。讲话核心为两点:其一,“东北问题在本质上是一个外交问题”;其二,“政治协商会议在本质上不是制宪会议”。

  前一点的意思是,既然东北是外交问题,便没有中共的地位;后一点的意思是,既然政协不是制宪会议,那么政协宪草原则就是可以修改的。

  至此,蒋介石再次在国民党党内明白无误地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党治高于国治,即国家不需要民主化。

  至此,共产党已经不对和平抱有幻想。对和平抱有幻想的除了善良的人们外,就是那些手中无枪无弹的民主党派。

  经历过一九二七年反革命屠杀的毛泽东,早就于三月二十四日,在胡乔木起草的《评国民党二中全会宣言》的批示中一针见血指出:如果先搞“国家军队化”,将使国民党“吞并异己,大权在握,永远也不国家民主化。”

  以马歇尔的智商,他不会看不出蒋介石弃“民主”搞独裁的图谋。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马歇尔的对手是苏联。

  美国在东方需要有一个足以对抗苏联的堡垒,这个堡垒即是蒋介石国民政府。

  因为这个,蒋介石知道美国可以允许他独裁;也因为这个,美国确实对蒋介石即将发动的内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对蒋介石的独裁采取默许的态度。

  因此,四月九日,蒋介石接见美国记者,毫无隐晦地表示他已决心消灭共产党,说:“现在只看美国的态度如何。”

  王震在延安稍事逗留,即经北平飞抵汉口,于四月九日返宣化店,向中原局和中原军区领导同志传达了毛主席关于中原我党我军行动方针的重要指示:坚定不移地率部继续进行顽强的战略坚持,同时加紧对付突然袭击与实施武装突围的战略转移。

  五月一日,周恩来在同马歇尔和代替陈诚担任军事三人小组国民党代表的军令部长徐永昌会谈时,严正指出国民党当局已密令三十万军队围攻新四军五师,建议同往宣化店监督停战。

  五月三日,周恩来率中共代表团从重庆抵达南京的当晚,在记者招待会上驳斥国民党当局散布的“中原无战事”的谎言,发出警告,要求“首先协议停止中原内战,以免牵动全局,发展成为全国内战”。在周恩来坚持下,美方和国民党方面被迫接受他的建议,组成三人小组去宣化店视察。

  五月五日下午,周恩来和徐永昌飞抵汉口,同由北平飞来的美方代表白鲁德会合。徐永昌在到汉口后托病不前,派武汉行辕副参谋长王天鸣做他的代表。

  五月六日,早上,大雨滂沱。三方代表、工作人员和新闻记者六十余人,分乘四辆吉普车和两辆卡车,向武汉以北一百多公里的宣化店进发。

  战后的公路坑坑洼洼,吉普车颠簸着前进。由于连日大雨,山洪暴发,黄陂县十棵松河的河水上涨,冲断了桥梁,公路被切断了。找来当地的乡长、保长,但乡长、保长却找不到人帮忙。王天鸣和白鲁德商量后,找周恩来说:“周先生,您看是否转回汉口,等水退了改日启程?”周恩来要随同他前去的原中共黄陂县委书记任士舜找来当地群众,问他们:“乡亲们,我们要到宣化店和平谈判,你们有办法帮助我们过河吗?”一个老大爷说:“有办法!”他组织大家拿来绳子、抬杠,把吉普车捆绑停当,由十几个大汉赤着脚,把吉普车和坐在车里的白鲁德、王天鸣抬过河去。其他美蒋方面的人员,也被农民背过河去。周恩来走向河边时,农民争着要背他。他恳切地说:“乡亲们,你们为了争取和平,给予我们很大的支持,我很感谢你们。二万五千里长征,跋山涉水,是我们共产党的本领。今天,我不能再麻烦你们了。”说着,他便脱下长裤,由警卫员陪着,赤脚蹚过这条一百多米宽、水深及腰的河流。

  当晚,调停组在姚家大湾住了一夜。周恩来住在一个贫农家里,吃晚饭时,他到厨房揭开锅盖,看看这家人吃些什么,发现锅里尽是野菜。他就喊警卫员把随身带的口粮倒入锅内,煮成野菜粥,和这家人同吃。老乡感到过意不去。周恩来却笑着说:“我们是一家人,就应该同吃一锅粥啊!”

  五月八日上午十一时,调停组到达宣化店。当地军民吹着唢呐,敲起锣鼓,前来欢迎。下车后,周恩来先带美国和国民党代表过竹竿河,到河西的礼山中学休息。他自己洗个脸,喝杯茶,就匆匆返回河东,到宣化店街上的中原军区司令部,听取军区负责人汇报,研究布置同美蒋代表谈判事宜。李先念摊开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向周恩来汇报部队的情况和敌我双方的态势。周恩来俯身细看地图,不时用红蓝铅笔打着记号。听完大家发言后,周恩来向他们分析了时局,指出和平已不可能,内战难以避免。他要求中原部队一面要拖住对方,尽量延长时间,一面要随时做好迎击对方突然进攻的准备。

  下午,在礼山中学同美国和国民党方面代表进行会谈。到会的还有中外记者四十多人。会谈一开始,李先念愤怒地历数国民党破坏停战的大量事实。坐在对面的国民党代表无言以对,只能说:“李将军且息怒!待兄弟返回汉口,呈禀上峰,再作处理。”白鲁德探询地问道:“周先生,依您看四个月来停战和谈的成绩如何?”周恩来严肃地回答:“依我看,四个月来的停战和谈应该说是有进展的。但是,中原地区的形势很严重。”他把“严重”两个字说得特别重。他对王天鸣说:“李先念司令员刚才揭露贵方军队破坏停战协定的一切行动,都是事实。应该知道,中原战争如果爆发,必将宣告和平结束,成为全面战争的起点。”他接着说:“我希望白鲁德先生和王先生要秉维护和平的精神,竭力做出有益的贡献。”当晚,军区举行欢迎晚会。

  晚会结束,已是深夜。周恩来又同李先念等回到司令部,继续听取汇报。他最关心的是部队的士气。军区领导人汇报说:“生活虽然艰苦,绝大部分干部和战士的士气都是很高的,坚决主张武装突围打出去。但也有极少数的同志,害怕战争,幻想和平。”周恩来听完后,反复指示:“你们不要依靠谈判,绝对不要幻想国民党发善心,他是不会发善心的。你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你们脑子必须复杂一点,一定要设法用枪杆子突围出去!对幻想和平的,即使是极少数人,也必须认真抓紧进行教育。”夜已经很深了,周恩来仍同军区负责人一起,在油灯下把地图展开,仔细地察看军区制订的作战方案。对突围方案中选定的路线、地形、敌情,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哪里有敌人碉堡,哪里敌人部署多少兵力、战斗力如何等等,都进行了详细地了解和研究,一直工作到清晨。

  五月九日上午,周恩来一行离开宣化店。下午,回到武汉。

  五月十日,周恩来在汉口同徐永昌、白鲁德签订停止中原战事的协议。协议规定了制止本地区小规模战斗,立即停止部队移动,立即停止碉堡和永久性工事的构筑等共七条。为贯彻执行协议,增设第三十二执行小组,驻宣化店。

  这个协议的重要成果,是国民党方面同意将两千多伤病员和非战斗人员以及部分被国民党蚕食地区的地方干部遣送到河南安阳。这就精简了部队,便于做好突围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这个协议的消极部分是,中原部队只能坐等国民党军来“围剿”,否则就被视为破坏协议。

  蒋介石终于等到了美国的答案。

  五月一日,美军驻华司令部正式成立。其任务是:协助训练国民党军队;协助国民党政府遣送日侨日俘;协助国民党军运;处理美军剩余财产等。

  六月十二日,美国海军上将柯克在上海召开驻华美军陆海军会议,决定将四艘驱逐舰、四十艘其他舰只交予国民党海军。

  六月十三日、十四日,美国国务卿贝尔纳斯向参、众两院提出《拟予中华民国以军事顾问与军事援助的法案》,即《军事援华法案》。依据这一法案,美国政府与国民政府签订了《中美处置租借法案物资协定》,规定把战时对华租借法案里所签订而在对日作战胜利后仍未交付的民用设备与物资让予中国。这样一来,就从法规的角度确定了美国政府可以放手装备中国军队。这个系列法案提出之前,美国已经以处理二战剩余物资的借口装备了国民党八个整编师。

  正是在这种有利情形下,蒋介石于六月十七日对“整军方案”提出附加条件,即要求共产党军队退出这些根据地:华北的热河、察哈尔两省;从日伪手中解放的山东境内全部区域;东北的哈尔滨、安东、通化、牡丹江、白城子;苏北、皖北;山西、河北境内中共军队从日伪手中解放的全部土地。

  六月二十二日,面对越来越紧的风声,面对是战还是妥协退让,面对美蒋联合力量,毛泽东经过审慎思考后发表《关于反对美国军事援蒋法案的声明》: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毛泽东,今日为美国对华军事援助发表声明如下:

  美国国务院于本月十四日提付国会审议的继续对华军事援助法案,对中国的和平安定与独立民主有极为不利的影响,因此中国共产党坚决反对此项法案。中共此种意见,并为中国广大民主人士所支持。在抗日战争中,美国对于中国实施军事援助,并派遣美军在中国领土上协同作战,其目的是击败中美的共同敌人日本帝国主义,但就在那时,由于美国错误地仅仅援助国民党军阀,这种援助也并未有效地加强中国的抵抗,相反地是被国民党军阀用以加强其对于积极抗日的中国共产党与中国解放区的进攻与封锁。在日本投降以后,美国没有停止反而极大地加强了对于中国国民党政府的各种军事援助,并在此实际目的下派遣庞大的军队驻在中国的领土与领海之上,这种行动已经证明是中国大规模内战爆发与继续扩大的根本原因。仅仅在美国政府宣布履行一九四五年十二月莫斯科三国外长会议公报关于中国问题的约束,与中国国民党宣布停止内战,并宣布履行中国政治协商会议关于国家民主化的决议的前提之下,中国共产党才曾经不反对美国对于中国的某种军事援助。但是现在这些前提都已被严重破坏,因此美国实行所谓军事援助,实际上只是武装干涉中国内政,只是以强力支持国民党独裁政府继续陷中国于内战、分裂、混乱、恐怖和贫困,只是使中国不能实现整军复员和履行其对于联合国的义务,只是危害中国国家安全独立与领土主权完整,只是破坏中美两大民族的光荣友谊与中美贸易的发展前途。中国人民今天所急需的并不是美国的枪炮及美军留驻中国领土,相反,中国人民痛感美国运来中国的军火已经太多,美国在中国的军队已经驻得太久,他们已经构成中国的和平和安定与中国人民的生存和自由之严重巨大威胁。在此种现实情况之下,中国共产党不得不坚决反对美国政府继续以出售、交换、租借、赠送或让渡等方式将军火交给中国的国民党独裁政府,坚决反对美国派遣军事使团来华,并坚决要求美国立即停止与收回对华的一切所谓军事援助,和立即撤回在华的美国军队。

  这是毛泽东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以“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毛泽东”身份发表的声明,翻看中国文史资料,这是毛泽东首次以自己的名字对敌发出警告。

  这是东方巨人对美蒋发出的最严厉警告。

  很显然,此时无论是美国还是蒋介石都无视这种警告,甚至百般嘲笑。

  六月二十五日,民盟领袖陶行知在上海记者招待会上,代表五十四个团体提出:美军必须从中国立即撤退,美国停止对于国民党政府的一切援助,直待停战及联合政府之实现。

  六月二十六日,美国众议院外交委员会执行会议以十五对二票通过《美国军事援华法案》。六月二十八日,美国国会决定延长对中国的租借法案期限,根据租借法案,美国移让给国民政府物资总值达七亿八千一百万美元。至六月底,美国政府为国民政府训练部队和军事人员达十五万人,装备国民党军四十五个师。同时,还用军舰、飞机直接运送国民党军十四个军、四十一个师、三个交通警察总队共约五十四万人到达进攻解放区的前线。在此期间,美国还赠给国民党军大量飞机和舰艇。二十一日,美国国务院批准替国民政府建立八个大队的空军,其全部设备及训练费用高达三亿美元,飞机总数为九百三十六架。

  到这个时候,蒋介石不无自满地说:“综览各方之情况,一切可能之条件,皆操之在我,我欲如何,即可如何。”

  内战已不可避免了,蒋介石只差一个借口。

  国民党在东北美械装备师所取得的一切胜利让蒋介石坚信,在美国的帮助下,国民党军最终将取得军事胜利。

  国民党美械装备师从武器弹药到衣服、帽子、军靴、手套,甚至水壶都是美军模样。这种整齐划一的军容军帽确实精神十足,此即美械部队。

  但在政治上,蒋介石输了。

  中国人民看到的是美帝国主义武装下的军队正在屠戮中国人民军队——这支军队将士来自全国各地。

  在发动内战前夕,蒋介石秘密会见了一个幽暗之人,他一身灰衣,清廋。

  “阁下认为,下一步应如何?”

  灰衣人将手伸到灯下,手指头指向地图上一点——宣化店。

  蒋介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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