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明自发动夺取东北的战役以来,多次奔赴前线指挥,日夜不息,疲劳过度,于二月十八日乘飞机飞回北平,秘密进入白塔寺中和医院治病。
就在杜聿明要做割除左肾的前一天,即三月十五日,一个人秘密来探望杜聿明。
这个人即是戴笠。
抗日战争时期,一九三七年底,复兴社核心组织——力行社特务处,与特工总部(一九二七年成立之“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密查组”)合并,成立“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下辖二处,第一处负责党务,第二处则负责情报,并直接向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负责。此即“军统”,其组织形式为局—区—站—组—队。在抗日战争中,戴笠积极扩充军统直辖武装,有忠义救国军、军委会别动军、交通巡察部队、美中合作编练的教导营以及投效戴笠的汪伪上海税警总团,形成庞大的军事集团。
抗战胜利之后,戴笠掌握接收大权——因为沦陷区国民党军无法接收,只能靠特务接收,戴笠势力得到疯狂发展。
这些接收,被讥为“劫收”。
接收大员,被讥为“五子登科”,即只知道掠夺金子、房子、车子、票子、女子;“三迷成风”,即财迷、官迷、色迷;“三洋开泰”,即捧西洋、爱东洋、要现洋。
各种讥讽接收的民谣由此而生:盼中央,望中央,中央来了更遭殃;想老蒋,盼老蒋,老蒋来了米面涨。
这种情况就像雍正时期抄家,结果,所抄家产都被“韦小宝”私人侵吞了。
对此,负责经济接收的邵毓麟曾当面向蒋介石进言:“像这样下去,我们虽已收复了国土,但我们将丧失人心。”邵更是预言:在一片胜利声中,早已埋下了一颗失败定时炸弹。
军统为蒋介石独裁统治立下了战功,但也像蛀虫一样在蚕食国民党统治基础。
此时的军统局,俨然已经成为明朝的“东厂”,戴笠更是成为一人之下的“九千岁”。
生性多疑的蒋介石对戴笠顿时忌惮起来,于是借《双十协定》取消特务一节,要求戴笠撤销军统局、化整为零。
蒋介石此举目的,即遵守了《双十协定》,又趁机削弱了戴笠的势力,“化整为零”又暗中保留了特务。
如何化整为零?
戴笠的办法是将军统局“寄居”于合法机构:将军统控制的军事情报、稽查和国民党军队各级谍报参谋人员划归军令部二厅;将军统原先主官的特工警察力量划拨到警政司;将军统局本部和各外勤机关划拨到司法行政部之下,成立一个调查室。
如此借尸还魂的结果是戴笠本人势力大减,为此,戴笠需要巴结军方人员。
正因此,戴笠屈尊来探视军界要人杜聿明。
此次戴笠来北平,另有目的——接手川岛芳子的特务系统。
戴笠来到北平,特意去北平第一监狱提审了日本女间谍川岛芳子。
对戴笠和川岛芳子二人来说,双方均是慕名已久,却从未曾见过面。此时,川岛芳子面临着三项指控:叛国者,汉奸罪、间谍罪。作为“一·二八”事件的主谋,川岛芳子面临着死刑。
戴笠相貌堂堂,川岛芳子美艳动人。
讯问室里两人面对面坐着。川岛芳子要求给她一根烟,戴笠不仅给她了,还替她点上。
“救我!”
“这可不容易!”
“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你的家族完了,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给你一样稀世珍宝!”
“是吗?”
川岛芳子所谓的稀世珍宝是乾隆佩戴的九龙宝剑,后又落到盗墓贼孙殿英手中,孙殿英通过戴笠把宝剑献给蒋介石,但是由于正值战乱,戴笠就托马汉三替他暂时保管。一九四零年,马汉三在张家口活动的时候,被日军逮捕。为了活命,马不仅供出了所有知道的情报,而且献出了价值连城的九龙宝剑。后来,马汉三被日本特务机关秘密释放,重新回到国民党军统工作。时刻关注九龙宝剑下落的马汉三,得知宝剑藏在日本女间谍川岛芳子的家里,就在日本投降后,迅速逮捕了川岛芳子,并从她家的地窖中搜出了九龙宝剑。
戴笠从马汉三手里要回了九龙宝剑。
探望完杜聿明之后,戴笠启程前往青岛。戴笠想退出军统后,利用他与美国合办中美合作所的关系,想谋得海军总司令一职。
在青岛,戴笠接到了两份急电,一份来自重庆蒋介石,一份来自上海胡蝶。
蒋介石急于见戴笠,是因为“廖斌事件”。
胡蝶急于见戴笠,是因为她要离婚,离婚后她就可以与戴笠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戴笠选择去上海见胡蝶。
结果,三月十七日下午一时十三分,戴笠乘坐的专机在南京郊县江宁县的岱山坠毁,机上人员无一幸免。
结果,戴笠连同那把九龙宝剑被烧得面目全非。
戴笠的死,使“廖斌事件”成为无头公案,不了了之。
戴死后,特务缩编与内部权力斗争,使得戴笠经营数年的特务机构、情报机构彻底土崩瓦解。
再说杜聿明躺在病床上,向蒋介石推荐郑洞国为副司令长官,代其主持东北军务。
郑洞国,湖南石门人,黄埔一期生,一九四三年初,受命担任中国驻印军新一军军长,所辖新三十八师长为孙立人、新二十二师长为廖耀湘。
与蒋介石很难相处的史迪威,对杜聿明也颇有微词,但对郑洞国,史迪威只有赞美之词,史迪威多次称赞郑洞国崇高的爱国精神和温文尔雅的道德修养。
面对湖南人,面对被剥削阶级——郑洞国出身农民阶级,面对郑洞国一身正气,蒋介石不敢完全信任郑洞国,虽然他勇敢善战。于是,蒋介石在任命郑洞国为东北保安副总司令时,同时任命范汉杰为东北保安副总司令。
范汉杰,广东人,与郑洞国一样同为黄埔一期,但比郑洞国整整大了七岁。蒋介石对桂粤系是深为戒备的,有时甚至比防备共产党人还甚。但是范汉杰例外,一九二七年宁汉分流时,范汉杰就正确地站在南京一边,结果成为黄埔毕业生中第一位升任师长的。福建事变时,范汉杰在福建担任第十九军副参谋长,范汉杰再次站在蒋介石一边。抗日战争时期,范汉杰在豫北担任敌后游击战,在那场被蒋介石自己认为“抗战最大耻辱”的中条山战役中,范部的任务是在东面牵制敌军,最终眼睁睁地看着友军被日军消灭而龟缩不进。然而,蒋介石用人往往更在意“政治正确”。
范汉杰名义上是协助熊式辉指挥作战,实际上是要接替杜聿明的职务。听闻这个消息后,东北军将领意见很大。最终是,范汉杰没去东北。去也没用,以范汉杰的水平和资历根本指挥不了东北部队。东北军将领根本不将靠围锅台吃锅巴的范汉杰放在眼里。
三月初,郑洞国飞赴锦州就任东北保安副司令长官、代理司令长官职务。
随着国民党精锐部队不断进入东北,中共在东北局面变得越来越艰难。
二月二十八日,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部由本溪迁往抚顺。
晚二十一时,林彪、彭真致电中央军委:国民党似仍决心以武力解决东北问题,除新一军已在秦皇岛登陆外,闻新的部队亦将继续开来东北。在此情况下,如我不能制止国民党向东北增兵,我军亦不向东北增援,则对我十分不利。因此建议叶飞、杨得志部速开东北,如何请复示。
由当天始,马歇尔和周恩来、张治中就停战和整编工作,一同由重庆飞往北平,开始视察华北和华中各地。此后,他们又飞往张家口、集宁、济南、新乡、太原、归绥。下一站,马歇尔一行飞往延安。
为了迎接马歇尔,延安不仅特意为毛泽东定制了一套新衣服,还准备了一支五百人的仪仗队。
三月四日上午十时左右,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彭德怀等中央首长来到延安机场迎接马歇尔一行。
虽然,迎接马歇尔的中共领导穿着极为简朴,相貌也非十分威武,但是马歇尔知道像朱德、彭德怀这样的抵抗了一半日军的将领是值得尊重的。与彭德怀握手时,马歇尔感觉到这位将军握手十分有力气。
马歇尔见到的毛泽东很伟岸、很自信,这是唯一与蒋介石可堪敌手的党外领袖,他身上没有“匪气”,而是豪迈之气。见毛泽东十分喜好烟,这让马歇尔想起了很讨厌“共产主义”的丘吉尔,也许他们二人聚在一起还是有共同爱好的,那就是抽烟。
欢迎晚宴出奇地简单,一个小屋里摆着两张方桌,一桌坐着八人,桌上几样菜,酒倒是摆上几瓶,喝酒气氛很热闹,敬酒方式也很特别,理由一个接一个:“中美合作万岁”,得干一盅;“国共合作万岁”,得干一盅;“全国人民团结万岁”,还得干一盅。接着,祝马歇尔健康,得干一盅;祝蒋委员长健康,还得干一盅;祝杜鲁门总统健康,又得干一盅。
马歇尔的随行记者这样描述了共产党的政治中枢:在延安听到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人民”,中国人民如何,世界人民如何,到人民中去,向人民学习,这些都是口号,但又包含着比口号更深的含义,代表着一种极深的感情,一种最终的信念。
与毛泽东简短对话中,马歇尔试探性地问道:“如果内战不幸爆发了,结果会怎样?”
毛泽东毫不犹豫就答道:“人民终将胜利!”
虽然第二天,马歇尔就离开了延安,但是共产党人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乐观。与赫尔利眼中的延安像是美国西部小镇不一样,马歇尔认识到这里聚集着一群有理想、乐观、向上的菁英。
也就在马歇尔抵达延安当天,中央军委致电林彪、彭真并周恩来:
二十八日电悉。国民党入满部队决议为五个军,超过此数时,我应据理抗议。如国民党不顾抗议继续向东北大量增兵,我可声明在其他方面采取适当的报复行动,破坏停战责任仍由彼负。如我先向东北增兵,给国民党以借口,我增彼也增,彼快我慢,结果不仅拖延东北局势,于我不利,破坏停战实际责任,人民一时亦不易了解,反而给战争挑拨者以利用。东北顽我兵力比例,我仍占优势,应将已有之三十四万人切实加以整理,增兵独立坚持,切不可希望再增一兵一将。为着长期坚持,必须照顾人民的负担能力,维持现有兵力,似觉负担过重。我们的政策是决定于人民对我党的背向,望注意此点。
同日,中共中央致电林彪、彭真并李富春、黄克诚:七旅仍应尽力阻止顽军进入四平,给顽以打击。不论四平能否保住,对顽军进攻,均须给以打击,比不战而退要好。
三月五日,刘少奇为中共中央起草致东北局电:
东北问题目前似还未至解决时机。因为苏联要求在东北的经济合作,美蒋尚不答应此种合作,并在全国煽动反苏运动,苏军亦推迟撤兵,故东北外交问题一时还难于解决。但在本年五月间第三次外长会议中有讨论并解决此问题之可能,在此以前,美蒋和苏联还将继续进行斗争。因此,东北的内政问题,我们与国民党在东北的妥协,暂时亦将不能解决。只有在东北外交问题解决以后,我们与国民党的妥协才会有可能。在东北外交问题尚未解决以前,蒋介石将利用他已进入东北的军队向我军进攻,企图击溃我在东北的军事力量,并想在外交上利用苏联将东北更多城市移交给蒋接收,以便将来在国共谈判中有更多的法津依据来压迫我方让步。因此,蒋与我方在东北的军事对抗和冲突,还将继续一个时期。...
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在中苏经济合作谈判中,为了及早撤军,减缓国际舆论压力,苏联代表一再表示愿意让步,只要中国同意对所有重工业公司实现双方合资经营,苏方就会进一步采取行动,帮助国民政府尽快解决东北的接管问题。而蒋介石在美国的支持下,态度却愈益强硬。一月二十六日,蒋介石告诉中方谈判代表张嘉璈,对经济合作谈判采取“紧缩”态度。于是,尽管苏方代表斯特拉科夫斯基一再声称,莫斯科急于签署合作协议,并非要在东北霸占利益,而只是不愿见有第三国再卷入,但张嘉璈始终坚持强硬立场:战利品问题中方不予考虑,航空公司和轮船公司的问题也不讨论,一切非金属矿业不在合作之列,即使在合作企业,中方亦要求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苏方坚持尽快签订经济合作协定,方能最后撤军,中方则强调没有顺利交接行政权,故无法谈经济合作,以致经济谈判陷入僵局。
与此同时,美国也不断向苏联施加压力。二月十一日,美国同时照会苏联和中国,对中苏经济谈判感到不安,认为这与门户开放原则会有矛盾,对美国的商业利益和威信是一种明显的损害,并表示美国有意参与谈判,在经济合作方面采取共同行动。这无疑更加刺激了斯大林敏感的神经。
不仅与国民政府的谈判步履维艰,中国民间的反苏情绪也突然高涨起来。在雅尔塔会议召开一周年之际,二月十一日,美英苏三国同时公布了有关远东问题的秘密协议。苏联同意公布协议,大概是着眼于对南萨哈林和千岛群岛占领的合法性,而美英这样做显然是针对东北问题的。为了进一步逼迫苏联撤军,美英在报纸上公开指责莫斯科违背雅尔塔协议。这在中国引起强烈反响,一时间舆论哗然,广大市民、学生纷纷涌上街头,张贴标语,示威游行,发表演说,抗议苏联在中国东北、新疆和内蒙的行为,要求苏军立即退出东北。三月五日,国民党六届二中全会通过了《对苏联提出抗议,严重交涉限期撤退其东北驻军》的提案。
三月六日,中国照会苏联,撤军期限已过,苏军尚未完全撤退,要求苏联政府饬令即行撤退。
在此情形下,情势急转。
三月八日,苏军突然开始从抚顺、吉林撤退,并交给东北民主联军接收。
同日,东北民主联军解放四平前线指挥部在八面城成立。西满军区三师十旅旅长钟伟为指挥,辽西军区保安第一旅旅长马仁兴、辽西二军区副司令员邓忠仁为副指挥,中共辽西二地委书记杨易辰为政治委员。
三月九日,苏军告诉东北局,他们将撤出沈阳、吉林,中共可以采取行动。第二天,苏军又通知东北局:他们将于十三日撤出沈阳,中共军队尽快去占领。
东北局提议,趁苏军突然撤退,国民党不敢冒进,迅速控制长春路沿线城市,以阻止国民党军北进,并将后者吸引在长春路沿线。但是,中共军调代表周恩来认为:目前局势是美苏趋向于解决问题,故东北问题也应争取得到解决。他建议,继续承认政府军有权进驻长春路及苏军撤退区,但同时要求对方承认我在东北之地位,并不得随便增兵。这时仍在负责中央工作的刘少奇,也倾向于争取东北和平前途,故明确指示东北局:苏军退出沈阳后,我军不要去进攻沈阳城。不仅沈阳城不必去占,即沈阳至哈尔滨沿途地区苏军撤退时我们都不要去占领,让国军去接收。只是,不能一般性地承认国军有权进驻全部长春路及苏撤区,因苏军已经交我接收的安东、通化、延吉、海龙、合江、佳木斯、黑龙江、兆南、通辽、辽源等地,我不能让。
苏方得知中共意见后,大为光火。苏军代表声称,目前不是主动让步的时候。苏方一再询问:你们为什么对美国如此客气?为什么会容许国民党派五个军到东北来?苏方强调:凡苏军撤退之地,包括沈阳、四平,中共均可放手大打,也希望放手大打,而长春以北,如哈尔滨等地,则应坚决控制,不让国民党进兵。甚至抚顺、营口等地也应力争双方都不驻兵。
三月十三日,苏军撤出沈阳后,国民党第五十二军随即占领沈阳,随即向四周扩张。
三月十四日,苏军撤出四平。
苏军的撤出必定导致国民党向苏军退出城市挺进。
三月十五日,毛泽东亲自致电周恩来:哈尔滨决不能让国民党驻兵,抚顺及营口要力争双方不驻兵。
次日,毛泽东再次致电周恩来,再度提醒周在东北问题上要强硬。
此时,蒋介石还会怕你强硬吗?在战场上得不到的,在谈判桌休想得到!也许毛泽东也体会到周恩来的难处,于是只能让在东北的广大将士提起精神来。
三月十七日,中共中央致电彭真、林彪:
彭、林:
(一)国民党还不停战,沈阳以北长春路沿线之苏军撤退区同意你们派兵进驻,以为将来谈判之条件,时间愈快愈好。但在进驻时及进驻后,不得伤害国民党之接收人员。东北大部是我们的,我们应作长期打算。此点请十分注意。
(二)全满各地均须注意除罪大汉奸外,不杀一人,以收人心而利谈判。
中央
寅篠
林彪一看此电文,就明白,毛主席身体大好了,又开始指挥全局了。
毛泽东又批转来周恩来关于商谈东北问题的报告:请东北局速与友方接洽,将整个中东路(包括哈尔滨)让我驻兵,永远占住,不让国民党进驻一兵一卒。东北协定即将签字,请彭、林速即布置一切,造成优势,以利谈判。
整个中东路,指的是从长春经哈尔滨至满洲里及绥芬河一段的铁路干线。一旦沿线城市丢失,北满就危了。北满一旦丢了,东北民主联军只能北进沙漠吃沙子了。
要确保中东路不失,就必须拿下并保住一个重要的城市,这个城市被毛泽东称为东方马德里。
这个城市即是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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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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